江暮文也似有所顾虑,他不再说话,起身便要离开。
这时,张圣彦迎面走过去,微微伸手拦了一下,随即彬彬有礼地说道:“不好意思江先生,我冒昧地问一下,你似乎对范思淼的事情很上心?”
虽说江暮文对张圣彦已经有所改观,但内心并没有多少好感,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回答了他的提问:“我是预备特工,对这种重大跨国案件自然上心。”
张圣彦观察着江暮文的反应,从那皱起的眉头和抵御的姿态可以看出来,江暮文不是很想理睬他,甚至还有点躲闪。他表示理解地笑了笑,就在江暮文暗松一口气准备走的时候,他出其不意地问道:“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有别的原因呢?”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用绕弯子。”江暮文更拧紧了眉头。
“你跟范思戴的那个中国亲戚,是什么关系?”张圣彦直截了当。
“什么亲戚?我怎么可能认识他的亲戚?”
“也是,可以理解,毕竟有谁会愿意跟一个杀手的亲戚扯上关系呢,是吧? ”
“你什么意思?”
“虽然我没有事先征得当事人同意就自作主张,但你应该能猜到我的用意。如你所听,我现在是范思戴的‘代言人’,这些问题我是替他问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根本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范思戴手指也不吸了,腾地站起来,抬头眨巴着眼睛看向张圣彦,刚刚听到亲戚时的疑惑一扫而空,脸上流露出惊喜之色,很显然,张圣彦此举深得他心。反观江暮文,却神色有些不自然,不过看向张圣彦的眼睛并没有敌意,倒是他咬唇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在纠结什么事情。
张圣彦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他。
大家都在等,除了四个人。
楚天阔心里很乱,时隔十四年,他终于知道了父母死亡的真相,而让他知道真相的,却是害自己和穆遥失散的杀手兼绑匪——范思戴。可就是这个范思戴,当初一念之仁放过了方书田和方书桐,还想把自己当筹码和方知旭交易,让他好好把自己培养长大。原来这个杀手,真的不太冷,他突然有些明白范思戴对自己的态度为何会那么奇怪了,也明白范思戴想听什么道歉了。他看着兀自期待的范思戴,犹豫要不要表个态……
穆遥也在天人交战,从听到楚天阔父母开始,他的眼里就只有楚天阔的脸了——并非他自己想看,是脑子里那个声音叫他去安慰楚天阔。可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楚天阔的视线并不在自己这边,而是在那个范思戴身上。他看得出来,楚天阔好像有话要对范思戴说,只是表情有些扭捏,或许也是一样难以启齿吧……
方知旭则暗暗捏了一把汗,想不到自己的两个孩子曾经离死神这么近,真不知道该痛恨契可多的阴险还是该感叹命运的巧合,幸好,范思戴良心发现,没有对孩子们下手,否则他该怎么跟黎旻交代啊!交代……方知旭猛然想起还在医院的方书田和桑宇,他狠狠敲了自己一脑袋——就冲自己犯的这些糊涂事,交代个屁啊!
高望京没他们想的那么复杂,他只有一个问题想问范思戴,但此刻似乎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因为现在,大家显然更关心江暮文的答案。
不过,江暮文似乎还没有下定决心。
就在大家快失去耐心的时候,被布朗一直护在身后的安妮突然走出人群,指着手机里一则放大的寻人启事问范思戴:“请问范先生,您的那位中国亲戚是叫江东骋吗?”
范思戴和江暮文皆是一惊。
“江东骋?”罗继超率先抛出疑问,“暮文,那不是你堂伯公吗?”
江暮文没有吱声,范思戴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转而朝安妮笑道:“哟,二十几年前的新闻也被大主编翻出来啦,是,江东骋是我表姨夫。”
安妮点点头:“当年的失踪案我也有所耳闻,我师傅跟我说过,那两年世界各地相继有人失踪,失踪者均为13-19岁的少年,各方力量想了很多办法去搜查他们的下落,可惜都一无所获。后来警方派了个代号为‘M’的少年去当诱饵,然而M也失踪了,他们只抓获了一个嫌疑人,可不等押回警局,嫌疑人就中毒身亡了。法医查出他是死于放射性金属元素钋-210,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中毒的。线索就那么断了,M也再没回来。诡异的是,自那开始,失踪的少年突然成倍增加,而一个月后,一具胸前刻有血印‘SHIT’英文单词的裸尸出现在美国时代广场。尸体和单词,就仿佛是案子终结的宣言,之后类似的案子再也没有出现,当然凶手也没找到。对于凶手的反常表现,大家一致认为跟M有关,对他的身份有诸多猜测,但警方并没有过多回应,现在看来,那个少年M就是令弟了……”
说到这,安妮不禁摇头叹息,范思戴却两眼冒火:“哼,警方敢回应吗?要不是他们让我弟弟去送死,他又怎么会落入敌手,遭遇那样的不幸!”
“不,二叔,”江暮文终于叫出了那个一直想叫但没叫出口的称呼,但见范思戴好像没反应过来,他解释道,“你母亲是我堂伯婆的表妹,是我姨婆,按照辈分,我应该叫你和范思淼二表叔、小表叔。不过表来表去的太生分太拗口,我就直接叫二叔和小叔了。我是想告诉你,当诱饵不是警方让小叔去的,是小叔主动请缨的。”
“他主动请缨?为什么?”范思戴睁大了眼睛。
江暮文深吸一口气,说道:“他确实是想帮助警方,但主要是为了找你。除此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那就是寻找当年杀害他亲生父母的凶手。”
“他父母?他不是?”疑惑爬满了范思戴的脸。
“你是想说他不记得他父母了是吗,其实没有,他是骗你们的。不过他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一点我相信你们应该都能理解。”
“你知道他们当年发生了什么?”
“嗯,小叔都跟我堂伯公说了。此事还得从三十年前说起。小叔本名叫殷泽,父母都是缉毒警察,那一年小叔刚满十岁,他和父母去越南姨妈家探亲,不料越南毒枭窃取了他们的行踪,当晚便趁大家熟睡偷袭了他姨妈家。他们先是用汽油点燃了房子,后又在周围引爆了炸药。小叔父母已经事先听到动静,原本是有机会逃生的,但为了救他姨妈一家三口,他们义无反顾折返了回去,结果房子炸塌了,五个人全部命丧废墟。最终只有躲在房间铁柜的小叔逃过一劫,不过也被震晕了。你们当年就住在他姨妈家附近,是你们听到爆炸报了警,也是你们发现他把他救出来送进了医院,并帮他料理了父母和姨妈一家的后事。为了报恩,为了隐藏身份有朝一日给父母报仇,在父母同事找来越南的时候,小叔没有跟他们回国,而是假装失忆,假装害怕,一直跟在你身边。你见他可怜,便求姨婆收留了他。同事觉得这样更能保护他,于是没有强求。为了骗过毒枭手下的眼睛,他们在医院用床单和衣服做了一具假尸体瞒天过海,然后才把小叔正式托付给你们,并请求你们隐瞒他的身世,除非他自己想起来,否则在成年之前都不要告诉他。小叔就这样跟你们回了家。”
“是,我记得,他那时候小小的,好惹人爱……”范思戴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