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不过他还有我们啊,等他来家里了,我们都要对他好。”
“嗯,他是我们的家人,等他来了我把我所有的玩具都给他!”
“小桐,你那些布娃娃留着自己玩吧,表哥不会喜欢的,还是让他跟我一起玩游戏好了,妈咪说过表哥很聪明,什么都会,我让他带我一起玩。”
“也对哦,那我也跟你们一起玩!”
或许是被“表哥”孤儿的身份和“家人”的字眼触动,又也许是被两个孩子的善良打动,总之范思戴停手了。他鬼使神差地去搜了这个“表哥”的资料。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原来,这个孩子叫楚天阔,其父母为中国著名西工大教授楚桓和宋之初,两人于2016年1月攀登四川贡嘎山时遭遇雪崩双双遇难,唯一的同行者于琤也未能幸免。在当年的报道评论中,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意外,但范思戴却知道,这是阴谋!因为,那个叫于琤的人,不单是他们高中同学,也不单是普通外科医生,他是耶鲁夫最早的成员之一,是彻头彻尾的职业杀手!而买凶者也不是别人,是和耶鲁夫一直有合作关系的美国某个利益集团。结合楚桓和宋之初的身份,也就不难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死了。范思戴没有想到,这个叫楚天阔的孩子会与自己有着如此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
不过很快,他就有了个新的主意。他决定等黎旻回去接楚天阔的时候,把他们一起绑来美国,以此来考验方知旭对楚天阔的重视程度。
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让方知旭在他们中间选一个,看是选择自己的结发之妻,还是选择这个陌生侄子。如果选择前者,那就杀了方知旭,如果选择后者,就留他一条性命。只要方知旭答应退出耶鲁夫,把楚天阔好好培养长大,他就考虑既往不咎。
结果人是绑来了,交易却没成。
洛日昇看到绑架新闻里对嫌疑犯的描述,一下就看出了是范思戴和五哈。他知道范思戴会去找方知旭,于是半道截住了他。得知事情原委后,洛日昇也不再隐瞒,把猎阳师对范思淼的所作所为告诉了他,让他知道罪魁祸首是猎阳师而非方知旭。最后还苦口婆心劝他,说方知旭只是不懂手表的机关才会误杀范思淼,这对范思淼而言其实是一种解脱,因为就算方知旭没杀他,他也会被猎阳师活活折磨而死。猎阳师的手段大家都知道,没有人能逃过他们的魔爪,与其让范思淼死得没有尊严,不如早点结束他的痛苦。冤有头债有主,要怪只能怪猎阳师,特别是契可多,要不是他抓了范思淼,范思淼也不会死。
说这些话的时候,洛日昇起了一点小心思。为了给方知旭洗脱罪名,他故意强调了机关和契可多,好让范思戴把仇恨转移到契可多,甚至是自己身上。
范思戴果然对契可多恨得咬牙切齿,但机关两个字也深深触痛了他。他这才知道,原来是自己间接害死了弟弟。如果不是自己制造的手表,也许他还有机会救出弟弟。一阵嚎啕大哭之后,范思戴决定听从洛日昇的建议,不再为难方知旭,把黎旻和楚天阔送回上海,就当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为防身份暴露,洛日昇还把楚天阔和穆遥的关系告诉了范思戴,让他用穆遥的安全威胁楚天阔和黎旻,为了穆遥,他们一定会守口如瓶。
范思戴照做了,楚天阔和黎旻果然谁也没说,连方知旭都瞒着,而这一瞒,就瞒到了现在,而范思戴自己,也再没提过这件事情……
讲到这里,洛日昇停下了——他看到了范思戴眼里的杀意。
猛然间,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就在这时,一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是江暮文。
他目光犀利:“洛日昇,你当初诱导方知旭使用手表误杀范思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救他?还是你从头到尾,都只是把他当做利用的工具?”
洛日昇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哈哈,”江暮文笑了,可笑里面却满是悲凉,“我就知道……”
“不是的!”方知旭赫然打断了他,“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我们去的太迟了,赶到魔窟的时候范思淼已经奄奄一息,被锁在牢笼里,根本没法救。”
“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形?”江暮文追问道。
方知旭咽了口口水,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仿佛很不愿意回忆那段往事。他看了一眼范思戴,良久,才在他默许和哀伤的目光中缓缓叙述起来。
“进到那个魔窟之前,我根本想象不出那会是怎样一场‘猎阳秀’,可当我站在那个巨大的笼子面前,当我看到那个男孩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是我,我宁愿死也不愿被人那般践踏。然而你们知道吗,他连自杀都做不到!”
“那个大魔头契可多,身边栓着一条大狼狗,手上拿着一根三叉鞭,为了防止那个男孩咬伤自己,竟然扒光了他所有的牙齿!还给他戴上了硅胶牙套!下面也被套上了酷刑般的道具!而那个大魔头,就光着下/身毫无人性地逼他做淫/秽之事!他不从,就甩长鞭抽他,就放狼狗咬他!而他脖子和四肢都被几米长的细铁链拴着,逃的时候只能绕着圈跑,可他怎么能逃得脱呢?长长的鞭子一次次抽打在他身上,凶残的狼狗一次次扑倒他!撕咬他!狼狗的牙齿被打磨过,伤口并不会直接致命,痛苦却会翻倍!他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全是鞭痕咬痕和血痂!他就那样被活活折磨了两天!生不如死!”
“那个大魔头怎么说来着,说相比那些软弱听话贪生怕死的胆小鬼,更喜欢他这种外柔内刚宁死不屈的硬骨头,因为那样更有趣,而且他还是个聪明有功夫的硬骨头,当初掳他时差点失手,那一招反杀属实厉害,现在手上还有一个被他划伤的口子,要不是事先做了埋伏,就栽他手里了。还说别的男孩都是玩玩就弃,这样的尤物难得一遇,要多留他几天,等玩够了再给手下玩!就是这一句丧尽天良的话,成了他被迫活着的理由!”
“是的,那个男孩很刚烈,哪怕嘴唇被生生顶到撕裂,哪怕下面被撑到鲜血淋漓,他也从没有屈服过!哪怕大魔头踩在他的背上得意洋洋地跟我们描述这场杀人游戏,他也拼命抬起脸,用被血糊住的污肿的眼睛瞪着他!他是那么的无所畏惧!”
“然而,他在看我们的时候,眼里却全是哀求,他不是在求救,他是在求死!我记得他一直看着洛日昇的手表,看了很久,最后朝我们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是在给自己的生命倒计时,那一刻我突然很想满足他,也就在这个时候,洛日昇解下手表放在了我手里。他说,用这手表送他最后一程吧。我不知道什么意思,他说这不是普通的手表,指着一枚销钉,叫我把手表对着那个男孩,按下试试。我分明看见,当我去按销钉时,那个男孩笑了。可下一秒,一枚银针从手表飞出,射在了他的脖子上,只听他低低地喊了句什么,然后眼睛就闭上了。可我却看见,有一滴血泪从他眼角流出来,滚落在地上……”
“他就这样死在了我的面前,可一出魔窟我就后悔了,我担心契可多会毁尸灭迹,想把尸体偷出来帮他落叶归根,可他们加强了警戒,我根本接近不了魔窟。那几天我一直做噩梦,梦里全是他临时前的惨样。后来我才知道,契可多早已把他的尸体用福尔马林做成了标本,就泡在卧室的水缸里,还每天抱出来把玩一番,他竟然连死都不放过他……”
说这几段话的时候,方知旭的声音由从悲悯转为激愤,又从激愤转为哀恸,最后,停止在一片低低的抽泣声里——他终究是说不下去了。
大家以为W同学已经够可怜了,没想到范思淼要比他悲惨百倍!大家以为络腮胡等人已经够变态了,没想到契可多更另人发指!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恶魔呢?大家心情无比沉重,一时间都静默在那里,为这位陌生又可敬的死者献上自己无声的悼词。
所谓“哀莫大于心死,悲莫过于无声”,此时的范思戴就是后半句话,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睛无神地看向某处,从表面上,你看不出他有任何情绪,可是那被抠得血肉模糊的左手大拇指甲根,却在宣告着他滔天的怒和痛。
而此时此刻,江暮文眼里已经满含泪水。他静静地看着范思戴,片刻后,擦掉眼泪,抬脚走过去,在他前面蹲了下来。
“你找到你弟弟了吗?”他轻轻问道。
“找到了,12年前就把他带回越南安葬了。”范思戴眼睛眨动了一下,答得很平静。
“那就好。”江暮文微微点头,又问:“那个契可多,你是不是已经把他杀了?”
“是啊,早杀了,知道真相那天我就绑了他,开始他还狡辩,最后承认了,可却不知悔改,死到临头还敢跟我挑衅,说我弟弟跟我长得一点都不像,他那么秀色可餐,而我那么面目可憎,还说我弟弟死后他就再也找不到乐趣了,从他身上得到的满足没人可以取代,哪怕是一具尸体都比别人来得诱惑,可惜尸体终究是尸体,不会叫不会喊,不会走不会跑,要是我有我弟弟一半可爱,说不定他会换换口味跟我玩玩。我当场砍掉他一只手,他讨饶说他早就乏味了,已经不玩杀人游戏了,让我放他一条生路。呵,真是可笑,这个魔头洗手不干竟然只是因为,他乏味了,他乏味了……可杀我弟弟的刽子手我怎么可能放过呢,我毫不犹豫把他杀了,然后剁了喂狗了。”范思戴眼也不抬地回答道,说话的语气照例没有多大起伏,仿佛早料到江暮文会问这个问题,只是手上的动作依然没有停。
江暮文看着他的手指,欲言又止,顿了顿,问道:“那洛日昇和方知旭呢,他们两个都和你弟弟的死有关,你会找他们报仇吗?”
范思戴动作一顿,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即恢复如常,就好似挣扎过后的释然。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把大拇指伸进嘴里,慢慢吮吸着。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反应,让江暮文复杂了心情:“这个问题,之前在方知旭指控洛日昇诱导他误杀你弟弟的时候,你就已经想过答案了,是吗?”
听到这话,范思戴赫然抬起眼皮。
他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带着一丝疑惑上下打量着江暮文,但很快他就黯然摇了摇头,似乎是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又似乎是有了别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