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帮她解开束腰,她就一声不吭地把脸埋在枕头里,默默哭泣起来。
勒内一直坐在她身旁,直到暮色四合,侍女进来点上蜡烛,他才把艾米莉强行拉起来:“该吃晚饭了。”
艾米莉实在是没有一点胃口,尤其是勒内的几个朋友在餐桌上夸夸其谈:一个说,爱情就像是疾病,人可以得病好多次,另一个人说,相信爱情的人就像酒鬼一样,这个酒喝完了,还有别的酒①。
在听到他们甚至宣称,因为守寡而伤心的人,完全可以被另一场婚姻治愈时,艾米莉再也忍不住,她丢下餐巾,离开了这里。
回到房间,她反锁上门。这次,她不会允许任何人进来,她要自己想一想。
她知道,她不该生气,他是想着她的,无论方式多么不恰当。那些人,他们所谓的观点也无非是因为想要迎合国王。
可艾米莉还是忍不住,像个众叛亲离的黑女巫一样回到自己冰冷又孤单的巢穴。
她走到窗边,外面不知道是下雨还是起雾,窗户里满是小小的水滴。她拿手擦干一小块,发现外面不过是没有月亮而已。
外面那些吊桥,塔楼,就像怪物的节肢一样。艾米莉觉得自己在怪物的腹中,要和这沉积的罪恶融为一体了。
就算阿尔弗雷德的死并非她本意又怎么样,她明明知道勒内一直没有放弃促成他们的婚姻,基于此,认为这一切与自己无关难道不是厚颜无耻吗?
她把手和整张脸贴到窗户上,外面响起是丧钟吗?还是鬼敲着窗户让她听见?她鼻翼间嗅到冰冷的、铁锈的气味,是血的味道。
同样漆黑的夜晚,帕特丽齐亚公主躺在病床上,她用燃烧的眼睛声嘶力竭地喊着。
是的,她的声音已经哑到几乎发不出声音,但是她的眼睛迫使人们不得不注意她破碎的语句,并且根据她愤怒的神情拼接起来:
“你们都在等着吧,等我死了那个女人就该正式成为王后了吧。那个私生女,她们都叫她公主,就好像宫里只有她一个公主。”
“别想骗我,说我是王后了,不再是公主了,我不过是个,不是公主母亲的王后……”
她一直念念叨叨“我才是王后”。其实又没有人刺激她,非要说谁是王后,而且她们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帕特丽齐亚公主的侍女塔利亚一直照顾她,试图给她喂橘子水喝,可是公主大概是病糊涂了,一直紧闭双唇。
看到公主不肯吃东西,塔利亚发愁极了。她忍不住想起,她去琴宫想求陛下看在教皇的份上,赐下医生。是蒙莫朗西公爵夫人接待了她。
蒙莫朗西公爵夫人没有为难她,她耐心解释给她听:艾米莉夫人感染风寒,所以只能派一个医生过去。除此之外,她还好心地送给公主一篮子橘子,据说可以增加药效。
公爵夫人真是慷慨大方,塔利亚离开的时候,还听到她吩咐人,把一整箱珠宝绸缎都送给一个女仆。
一个女仆而已,凭什么得到如此厚赏?
公爵夫人的贴身女仆送她离开时,她悄悄向她打探,女仆告诉她:罗莎可不是普通女仆,是她带来了蒙克洛瓦伯爵的死讯,公爵夫人甚至在为她找合适的结婚对象。
塔利亚看着手里的橘子水:我不指望什么金钱地位,我只是不想被遣送回国,没有伺候好公主,教皇不会放过我,就算教皇不在意我们这种小人物,我的家人也不会好好对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