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琴宫时，已经是深夜了。这个古老的宫殿，连带吊桥，尖尖的塔楼，像一只巨型的蝙蝠一样，几乎遮蔽住鸦青色的夜空，那些狭窄昏暗的窗户则是幽灵的眼睛。

不等马车停稳，艾米莉就猛地推开车门，几乎把前来迎接她的露易丝·波可撞倒。

露易丝·波可披着皮毛的斗篷，在她身后有两个侍女手持蜡烛替她照着亮，在明亮的烛光中，她们俩面面相觑了一会。

艾米莉不知道波可小姐等了多久，她的脸像一块冻着的猪油那么雪白，皮肤底下青色的细微血管在烛光下纤毫毕现。

“路上冷吗？”露易丝·波可如同戴上面纱一样娴熟地挂上亲切的微笑，“我陪您进去吧。”

这时候，一路“护送”她过来的佩特里先生也从马车上下来，他盯了她一路！他摩挲着手，像是准备随时拿这两只钳子一样的手把艾米莉钳进去一样。

艾米莉拿这位忠诚又善于听话的护卫没有半点办法，当他靠近时，她甚至因为害怕把手递给露易丝·波可：“好的，我们走。”

在那段恍如隔世的时光里，艾米莉在这里熬过很多次灯火通明的通宵达旦，却从没见过如此空旷又静默的宫殿大厅。

她们走过狭长的回廊，又穿过几个戒备森严的关卡，烛光之中，波可小姐的脸就是通行证。最后，她们走到过道尽头的楼梯前。

这条路艾米莉再熟悉不过，楼梯上面就是王后住所的候见室。艾米莉犹豫地看了波可小姐一眼，她知道要是她不打算反抗，波可小姐会是她最贴心的朋友。

“您停在这儿做什么，快上去吧！佩特里先生真是太不体贴人了，带着您大半夜地赶路，就不能等到天亮再走吗？”

走了这么一段路，波可小姐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有点血色，她笑着说：“您的朋友在里面等着您呢。”

她又低声告诉艾米莉：“放心吧，那位公主还在马德里的宫殿里，国王命令她在那里休养，现在是蒙莫朗西夫人在宫里主持事务。”

艾米莉看了她一眼，提着裙子，加快脚步走了上去，穿过候见室，一直走到内室，也没有看见人。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寝室里，果然看到壁炉的火光下，床上的被子隆起了一块，床上睡着个人。艾米莉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把被子掀了起来——

“哎呀！谁？！干什么呢！”

床上的人尖叫起来，艾米莉往后退了一步：“克洛伊，怎么是您？”

门外的露易丝听到声音，跑了进来，从地上捡起被子把克洛伊包裹起来，因为她只穿了一件里衣。露易丝转过头解释道：“是蒙莫朗西夫人说要给您一个惊喜。”

“是的是的，艾米莉，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开个小玩笑而已，您这幅乡下做派真是把我吓坏了！”

艾米莉没有理会克洛伊的抱怨：“您还没回答我，您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在这？当然是因为我帮您布置房间太累了，”克洛伊看了一眼露易丝，“我是说，这个房间是我和波可小姐一起布置的，我累得，嗯，就在这儿睡着了。”

“就您一个人在这？”

“当然！谁把您放在心里，谁是您在宫里真正的朋友，您这会总该知道了吧？”

波可小姐对着艾米莉再次解释：“国王去北方镇压暴民了，这会不在宫里。”

“哎呀，原来您是在问这个，”克洛伊嚷嚷起来，“放心吧，我可不会和您争夺国王的宠爱！”

说得我好像在和您争风吃醋一样，我可不在乎国王的宠爱。艾米莉把国王和宠爱两个词和勒内公爵那张脸联系在一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收拾房间，辛苦您了，那您在这好好休息吧，我去我从前住过的房间，或者您再指定一个空房间给我休息一晚。”

“不行，您今晚必须得在这！”克洛伊给露易丝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离开房间，体贴地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在壁炉里木柴安静的燃烧声中，克洛伊放低了声音：“我跟您说实话吧，您今晚必须得在这。”

“为什么？”

“因为德尔菲娜，她被菲涅尔家的人关起来了，兴许还要杀了她，他们家有一个亲戚是大法官，权势很大，也很嚣张，我派去的人根本见不到德尔菲娜！

“绝不是我误会他们，或者信口胡说，他们亲自登门通知我，要让德尔菲娜按法律，受到惩罚，所以我才会想到让您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