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后，罗莎又来陪她出去散步。从她怀孕，或者说回到奥古斯汀老宅之后，每天都是这样，早餐后散步，午后小憩一会，晚餐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几个小时，就该睡觉了。

“罗莎，利奥今天好像没和他的小狗在花园里玩，”艾米莉没听到花园里的狗叫声，又从窗户里朝外望了一眼，“要不我们就不去红松林吧。”

罗莎道：“怎么会？我上楼的时候还看到利奥少爷正要出去呢。”

她给艾米莉披上披肩，半扶半搂着她走下楼去：“医生说了您应该多运动运动。”

可是今天真的有点冷了，没有太阳，天空阴浸浸的。风也很大，她们路过河边时，发黄的柳枝在空中半悬着。

柳树被风抖搂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穿着绸裙子走动时发出的声音一样。现在她几乎不穿绸裙子了。

秋天到了，这里的柳枝黄了，那边山坡上的松树红了。艾米莉的日常散步路线就是走到一棵大松树底下，然后再往回走，差不多走两个多钟头。

按这个路线，她们通常会偶遇几个捡松果的孩子，今天大概是有点冷了，树林里一个人都没有。

随着她们往里走，不停地有受惊的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走。树林是亲爱的小鸟的家，我们才是不速之客。艾米莉觉得抱歉，她想往回走了。

她犹豫着要开口时，又往前走了几步。也是因为多走的这两步，走上眼前这个小坡，她看到一个人站在松树底下，松树红了，他就像站在云霞里面一样，慢慢转过头。

看到她们停住脚步，勒内把马拴在树上，快步走下来，掏出一个钱袋递给罗莎：“我想和奥古斯汀小姐说几句话。”

“罗莎，你去树林外等我吧。”艾米莉用眼睛示意罗莎去找人帮忙，要是公爵想做什么，她留在这里也没用。

罗莎离开之后，公爵先解释了一下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打猎路过这里。”

“真巧。”就您一个人，您的枪，还有猎犬呢？

“我路过这里，正好渴了，就想讨点水喝，正好听到她们说您每天来这附近散步，我就想来碰碰运气。”

艾米莉没有接话，公爵攥着拳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原本指望在妮娜王后的葬礼上再见您一面，可是没有，只有玛西亚斯公爵获准参加葬礼，我猜，一定是他们不许您来。”

“我猜，他们不许你来，一定对你不好，我想了很久，虽然您拒绝过我，可是我还是该再问您一遍，您还是坚持您五个月之前的想法，不肯接受我吗？”

“我，我已经结婚了，结婚了，您不知道吗，公爵？”

“我知道，我是说，我们可以离开这里，比如说，撒克逊和高卢要开战了，撒克逊国王一定很欢迎我

去投靠他，我姐姐玛格丽特公主还是他的王后，我去打仗的时候，她会照顾您的。”

真不知道头脑要多发热才能想出这种计划，艾米莉当然是拒绝：“可我不想离开这里。”

“为什么？”

“因为这里，这片红树林，加上紧挨着它的一片土地，包括土地上的农庄，都属于是我的，虽然没有您的封地那么大，那么好，但是唯独这里是我的财产，我不想放弃。”

“好吧。”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坚持，也许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计划很可笑，很幼稚。他垂下头，像一只丧气的小狗：“那我送您回去，这您总不能拒绝吧？”

“当然。”

艾米莉等他去牵了马，又让他陪着往回走。两个人并排而行，刻意保持着一臂的距离，都没有说话。

他们走过的小径，松树散发着油脂的香气，地上已经落了一层松针，脚踩在上面发出的声音，比人心里的声音直白得多，也响亮得多了。

一直到走到宅子外，一片矮矮的灌木丛的边缘，公爵才终于开口：“我要结婚了，和耶路撒冷的帕特丽齐亚公主。”

“恭喜您。”

艾米莉的目光已经投向院子里，心里思索着，这个话题恐怕有点危险。

果然，公爵生气起来，挡在她面前，拦着她的视线：“您是真心的，还是只是为了看我伤心取乐才这么说的？”

这种可笑又无礼的揣度，艾米莉立刻反驳：“我看您的伤心取乐？您怎么能这么说？您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

“要不是妮娜王后，我连您的衣角都碰不上，现在只不过各归其位，就算不是帕特丽齐亚公主，也会是其他真正配得上您的人的，我当然是是真心祝福您的。”

“您配得上，是您不愿意！”公爵低声咒骂了一句，受伤地别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