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同时开口，公爵先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不必道谢”，两人又沉默下来。

他们一个是想起淑女不必谢绅士论，出于谨慎，不敢多说什么。

另一个则是想起医生的话。按医生的说法，歇斯底里病只要怀孕就会治愈。但是奥古斯汀小姐显然还没结婚，所以如果她和巴林顿先生事先约好也无可厚非。

该死，今天巴林顿见了我像见了鬼一样，到现在也不来见奥古斯汀小姐。

他扫视着艾米莉大病初愈的脸，眉头紧皱。

而艾米莉一无所觉，低头啜饮着热茶，眼角瞥着公爵制服上的金钮扣。奥莉维亚从前喜欢穿军装的男人，现在果然让她如愿了。

这里既沉默又诸多眼神。爱玛坐在一旁尴尬极了。按理说，作为已婚的嫂子，她应该留在这里陪着艾米莉才对。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找了一个借口，暂且离开了。

公爵没有在意她的离开，他又瞥了一眼窗外，生气起来：“见鬼，我们是来做客的，这里没有主人招待我们。”

艾米莉从没见过公爵发脾气。她瞪大眼看着公爵，公爵也像是自觉失礼：“您陪我下去转转吧。”

“嗯，好的。”

也许公爵约了别人见面，留我一个人在这太失礼，就顺便把我带下去。艾米莉想着。站起来，把手放在公爵的臂弯里，由他带着，离开了这里。

路过壁炉时，她注意到那几位扶手椅上的客人已经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艾米莉原以为公爵是想下去加入那些射箭或者打球的人，可是他带着她到了一楼，却绕到后面某个无人的空房间。

“……”

艾米莉满头雾水，张口欲言，却被公爵按住了手。她看着公爵眉头拧紧，面色阴沉，刀一样斜着向他们靠近的墙壁。

一旦注意力凝聚，隔壁的争吵声就变得清晰起来，至少可以猜出大部分意思。

“您是侯爵的次子，我父亲也是侯爵的弟弟，我们都是有贵族血统，但靠自己努力挣来财富和地位的人，我们从身份，品行，立足于社会的方式上，都是门当户对的。

“我们家还为你争取了一个职位，您抛弃我，围着那位小姐打转，不就是为了这个？我也能给您，您应该高兴才对。”

毕竟隔着墙壁，艾米莉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应该是某位小姐，因为嫁妆问题，和情人闹矛盾？

听起来那位先生没有不满意的理由。那么，也许是刚开始没有开诚布公，以至于出现误会才开始追加，但是那位先生一时脸上过不去？

希望奥莉维亚和她那位弗拉梅尔先生可别像他们那样。艾米莉在心里算起了奥莉维亚可能会有的嫁妆。

“可我不需要你们家帮忙，公爵答应过我……”

公爵？哪位公爵？

艾米莉只瞥了一眼勒内公爵，就知道这位小姐的情人巴结上了谁。可是从公爵阴沉的眼神里，他显然翻了车。

“所以，您还是觉得自己吃亏了是吗？”这是那位小姐的声音。

“这不是吃不吃亏的事情，我是说我本来就可以，而不是靠您父亲的关系。”

“是的，您说得对，这不是吃不吃亏的事情，是我说错了话，您没有靠谁，是我，因为痴心爱您，所以忍不住向我父亲求助。”

那姑娘的声音哽咽起来，艾米莉又是不忍心，又是忍不住贴着墙壁，仔细去听：

“亏您还知道，我们之间是有爱情的，奥古斯汀小姐也许会帮您得到一个更好的位置，可是她会为您做靴子，为您缝衬衣，在您上战场的日子里，为您日夜祈祷吗？”

艾米莉惊讶地望向公爵，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都可以滴下水了。

他躲开了艾米莉的目光，显然墙壁那边，就是向公爵表示过对她的热烈追求的巴林顿先生。公爵甚至为他的追求做出过许诺。

当然，巴林顿先生出身贵族，聪明有才干，这也是公爵承认过的优点。所以，公爵即便想提拔他也是有原因的，倒不一定是为她。

艾米莉这么想着，眼睛却忍不住瞥向公爵。他那么生气，他特意带她下来，显然是想促成他们见面，可是，唉。

墙壁那边，那一对情人已经要和好如初了，因为男的已经在说：“闭嘴吧，瞧瞧您的样子，公爵还在这儿呢，别给我惹麻烦，和她没有关系，奥古斯汀小姐不缺少追求者，格蕾丝，你说话也给我小心点。”

接下来就是情人间的你侬我侬，把过去的誓言再重发一遍。这一次，巴林顿先生该嫌誓言不够刺激了。因为感情和利益都谈好了，他们没有理由不结婚。

勒内公爵带着艾米莉重新走了出去，刚走出房间，他就忍不住低声说道：“对不起。”

要不是以他军人的观察力和行动力，她是不会听到这些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