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下楼,与书房里正浏览着时事新闻的江雁打了个照面。
“有事?”江雁挑眉,神色中的餍足还未褪去,目光里是洞悉一切的了然,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
江眇喉咙发紧,所有质问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咽回肚子里。他手指微曲,抽出书架上的某本书,“没事,拿书。”
江雁的目光顺着江眇的动作落在书的封面上,状似随意地开口:“那本书夹着你的分化报告。”
将书放回怀里的动作一滞,江眇僵硬地转头看向江雁,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是吗?我都忘了夹在这里。”
冷木味信息素在宽敞的书房里游荡,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蛇,顺着江眇的脚底向上攀爬,剥夺他身上的温度。
江雁眼神玩昧,似是要把江眇盯出一个血窟窿,“独自探查你想要的真相,也是成长的一环。”
江眇深吸了一口气,用近乎干涩的声音问道:“那你会阻挠我吗?”
“不会,追寻真相的勇气向来值得嘉奖。”
得到了江雁的答复后,江眇便不再留念,转身回了房间。
他需要一个晚上,甚至更久,去缕清这些线索,将它们拼凑出完整的图案。
就这么在整理和收集线索中安生地过了几日,在一个狂风暴雨伴随着电闪雷鸣的夜里,聂禾将车骑到了半山腰。
于深夜被佣人叫醒,江眇心脏狂跳,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连睡衣都来不及换,打着伞匆忙冲进了雨幕,急问:“出什么事了?”
认识这么多年来,聂禾从未如此突兀地找上门来。而且他也几乎没有见过这样的聂禾。
他蹲在墙边,一脸失魂落魄,任由雨水将他的身体打湿,眼睫低垂,语气无助:“怎么办啊江眇,他要把我爸接走了。”
“谁?”江眇警觉,脑海里飞速掠过了数个名字,把伞撑到聂禾头顶,“你先进来,别淋雨。”
“我的Alpha父亲,张怀远。”
一声惊雷在耳旁炸响,照亮了半边天空,也映亮了聂禾毫无血色的脸。
江眇微怔,依旧伸出手将聂禾从地上拉起来。
海城最高执政官张怀远?聂禾已经殉职的父亲为什么会和执政官扯上关系?聂徊这么多年来的东躲西藏是因为他吗?电光火石之间江眇想到了无数种可能,但都被一一否决,最终指向那个最不可能的答案。
聂禾轻轻摇了摇头,“不进去,来不及了,今晚就要走。”
“那我帮你。”这四个字脱口而出,江眇没有多问,甚至没有时间去惊讶于自己的果断,极快适应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回头对守在门边的佣人轻轻点头,很快一辆黑色保姆车就从车库行驶出来,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为他们拉开了车门。
“你打算怎么做?”江眇转头看向聂禾,雨打在车玻璃上制造的声响额外的大,他极少做这么出格的行为,一时间心跳如鼓。
“先去接我爸,把他送出海城,揽幕会在城区边缘接应我们,我手里的存款应该够在偏远小镇买一套房子,让我爸先躲在那里。”聂禾查看终端,将目的地发给江眇,语气控制不住地颤抖,“我好害怕……我一直在逃避,却逃不过…”
“和你那天的失踪有关吗?”江眇安抚着聂禾的后背,冷静地调动其他车辆,保镖,规划最安全高效的行驶路线。
车辆在雨幕中疾驰,衣料因雨水而紧粘在聂禾身体上,使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害怕而微微颤抖着。
江眇没有问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在如此刻不容缓的时刻选择到他家来找他。相处多年,两人已积累起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车辆正按规划的路线行驶着,行动代替了无助的恐慌,聂禾奇异地冷静下来,靠在椅背上,认命般清晰地和江眇讲述着他一直不愿提起的来龙去脉:
“是,他把我接到张家,说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我的alpha生父。”
“他嘲讽我爸是一个多么下等,卑劣且自私的omega,分明生下了双胞胎,却把更为健康的我独自抱走抚养,给他留下一个身体残缺的女儿。”
“张拾月是你的双胞胎妹妹?”江眇为这一连串的信息所震惊,过往的戏言成了真,带来的只有毛骨悚然。
“是,她间接让张怀远发现了我。”聂禾嗓音低沉,带着悔恨和恼怒:“我还是太冲动了,不计后果地去查,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这不是你的错。”江眇的声音异常坚定,他不留遗力地适当着安抚信息素,整个车厢里都遍布了玉兰花香。
“是张怀远的错,你知道吗江眇?”聂禾突然爆发,转身死死抓住江眇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绝望低吼着:“他关起我……逼问我爸的下落!我誓死不从,想也不用想,他把我爸带回张家肯定没有好事!”
“你知道吗?张拾月,我妹,一个刚分化的omega,被他标记了!”
聂禾的声音陡然拔高,又骤然跌落,字字泣血,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恐惧和荒谬:
“被她的亲生父亲标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