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扶荆 > 第29章 见姝

第29章 见姝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

天色晴朗,春风和沐,斐之何从正房而出,懒懒地在廊下伸着懒腰。她合着眼,感觉日光暖洋洋地洒落在眼皮上,只觉得舒畅非常。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懒懒地掀起一点眼睫,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自己垂在身侧的手却先被人轻柔地拢起,传来一阵绵延的暖意。

“正思?”斐之何愕然瞧着握着自己双手的人,阳光落在背上,显得他眉眼深深,不是邓正思还能是何人?

“秋娘,你看。”邓正思转过身去,看着庭前盆中的积霞红。那花实在娇美,相互依偎在庭院之中,更显得独具一色。她茫然地瞧着檐上灰青的砖瓦、盆中赤褐的泥色、周遭并不繁盛的草丛,郎君牵着她的手行下层阶,领她到庭院之中。积霞红绽在眼前,日光和煦下并不显得妖媚,姝色中透着清浅,隐隐带着些香气。

“这是我特地寻来的花种,此花能开尽一整个春,瓣瓣仿若明霞,秋娘喜欢吗?”

斐之何看向邓正思,他眼中含着两汪情意,见她并未立时回答,眉宇间爬上一丝忧虑。斐之何原本正想说些什么,瞧着他的神色,忽然觉出一阵恍惚,只轻声道:“喜欢。千郎出去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

郎君外出了近两月,她原以为是去做生意的,没想到却是为了寻花。去了这般久,带回来的花虽美,可她却更担心他。她的眼神落在他脸上,却恍惚觉得郎君的面色似乎更白了些,指尖抚在眉眼处,也不见有什么疲倦在,整个人似是喝饱了水的花枝,更显得葱郁繁盛。

郎君笑了笑,双眸随之弯了些弧度,点在他眉骨上的手被人轻柔地捉下去,滑至唇边轻轻落下一点暖意。

郎君说:“秋娘,你喜欢的,我便喜欢。如今这样才更有家的感觉。”

家、的感觉?

她缓缓握紧了包在他掌心的手,弯着眉眼朝他笑了。

这里是只有他们二人的家啊。

庭中的盆栽需得移植入土,她看着郎君忙活了整整半日,时不时便忧虑地去问累不累。郎君身上绑着缚带,袖子下的手臂坚实,额上并没有什么汗。庭中翻出来的石板被他搬到一边,并不让她动作,见她面上的担虑掩不去,也只好轻轻笑着让她斟一杯水来。

积霞红长得很快,种下去几日,花便越开越浓、愈长愈艳,二人在庭前看着,心中的满足升到极点。郎君将她环在怀中,力道并不重,她倚着郎君的胸膛,能听见他心脉稳稳跳动的声音,那声响并不重,只是在这安静依偎的时刻,代替了言语的交谈。

春尽了,千万重瓣落,明霞褪色,有如即将到来的夏日明亮的天色,积霞红也掩藏了艳绝,像是将那血色吸取回了根茎,又或是将血色落归了泥尘,待明年再开。

她在庭前拾了一瓣洁白鲜嫩的落花,看着郎君正勤恳地翻出花根,也不免想帮他几分,便取下了发带挽起衣袖。她没拎着锄头动作多久,郎君便瞧见她额上的汗,不愿让她费力,她便跟在他身后拾起花根,装入布袋之中。旁人见花落,总有忧思怅惘,而这庭中花落,因瞧不见那花败枯萎之相,反而还能有遍地洁白,既似棠梨,又如飞雪,反而是另一番景象,竟也就不觉得忧伤。

她瞧着布袋中的断根,仍是疑惑不解,“千郎,这真的需挖去了根再种,方能再开?”

“是卖花的人如此说与我的,我还能蒙骗秋娘不成?”他将布袋束了口,转而负在肩上,随意拍了拍手上的泥,便要来牵她。她也不嫌那灰沉土渍,伸手被他握入手心,牵着她出了垂花门。

前堂正屋中候着一个人影,郎君与他很是熟悉的模样,唤他阿付。阿付的面色同样白皙,瞧起来不像是寻常花农那般肌肤黝黑,反而显得很是清亮。她瞧着郎君将布袋交到阿付手中,阿付看了一眼,点点头,这才朝她看过来。看清阿付的脸时,她微微吃了一惊,他左眼自眉头到面骨之上有一道疤痕,瞧起来似是利器所伤,能看出来伤得并不轻。

“这位便是秋娘吧?”阿付笑着,那疤痕也跟着一动。然疤痕随着年岁已淡去了许多,也就不显得狰狞,反而另有几分不生厌的匪气。

她点点头,千郎牵过她的手,道:“这是阿付,这花种便是他卖与我的,待今冬尽了,他便再送花来。”

阿付也道:“秋娘很是喜欢积霞红吧,明年我多送一些来。我瞧你们的宅子建得太周正了些,应当辟一处院子来,也好二人一齐赏花弄景,岂不乐哉?”他哈哈大笑着,性子很是爽朗,郎君又同他多聊了几句,多是些南来北往的话,这才送他出了门。

郎君回来的时候,却见她端坐在屋中,如花般华美的面容上轻起涟漪,似是在思量着什么,连他走近了也并未察觉。待他跪坐着环上她的腰身,又将侧脸贴在她膝上时,她才回过神来,轻轻抚着郎君的发丝。

“秋娘在想什么?”

“付郎君与千郎应当是同族吧,怎么不请他多留几日?”

他抬起头来看她,将脸落在她手心,一双眸子里边满满当当映着她的身影,话中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虽是同族,来往却不多。况且,他也不会愿意留下来的。”

“为何?”她满是不解。

他在她手心蹭了蹭,再度伏在她膝上,轻笑道:“他若是留了下来,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二人恩爱吗?”

她脸上稍微有点热,嗫诺着想说些什么,脑中却又被他这样激得一片空白,许久,才道:“那花根只能由付郎君种下才能生出花来吗?”她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法子,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郎君伏在她膝上,声音闷闷地回她:“阿付自己就爱捣鼓各式各样的花种。积霞红能生得那么好,总是要些特别的法子来培育,秋娘便不必多想了。”

她还要再说些什么,郎君却已抬起头来,手扶在两侧的把手上,就这么借力直起了身子。他就在她身前,一边的膝轻轻落在她裙身边上,这样一来,他的身影便要比椅上的她高大许多。影子完全遮掩了她,然后那面容越靠越近、愈来愈近……

眼前忽地一暗。

身前的人消失了,屋外的暖光消失了,她独自跪坐在阵纹之中,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

斐之何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摁住了眉心。窗外夜色已渐渐消散,天边见白,她将一线窗缝大开,放入一阵寒凉的微风,只有自己的呼吸间冒着些热气。

深深呼出几口浊气后,混乱的神思总算清明了些,她一把拉开房门,原想去邓正思那儿,才大踏步走出去几步,脚下又忽然停住了,拧着眉头转回身去。

她房间外边仅有一片静寂,斐之何脚下掉了个转,朝着杨松夜的房间而去。鼻尖隐约嗅得些香气,她停在杨松夜门外,却忽然迟疑了下,仿佛有种直觉在指引着自己,她抿了抿唇,转而朝后院走去。

穿过抄手游廊,天光渐渐明亮着驱散了残余的夜幕,她似乎还在出神,待眼前清晰起来时,自己已停在后院之中,院内飘散着一地的落白。

她下意识抬头,天色挂云,透着灰白,此外是一片空寂。再度垂头,那是纯净的落花,是积霞红对春日的悼语。

她怔怔地站了许久,直到好几阵脚步声零乱着跑过游廊,杨松夜、明兆、明京、易微、易极、明扬、秀秋、肖谊接二连三地聚在后院里,目光一同落在那静默的褪红上。

斐之何看向那昏暗之中的游廊转角,那里露出了一角姚黄衣摆,那衣摆的主人她不见自明,而她梦醒之前还曾那熟悉的面容贴得那般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