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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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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之何倒是很同意易极的说法,“那日看到正思,我也发觉他明显开心了些。虽是为了他好,但要换做是我,不得不待在玄楼里这么久,连外边的风雨霜雪都不能感受,我估计更不开心。”

这话说到正头上了,杜去江抬指弹了下她的脑袋,“我知道你这趟来是为了接他们出去。我已将此处玄楼的灵印给了牵灯,耽搁得够久了,玄楼也该让人来接守了。”

易微连忙道:“我们要搬出去了?那住哪儿啊?”

斐之何瞧一眼他,道:“住一处我们很熟悉的地方。”

他们留在玄楼的东西不多,主要也是自都京来时带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了一车出来。

杜去江在院子里边看着明京收着书卷,眉眼处却似素手拨动的弦,总感觉下一瞬便会泛出道细长的韵。斐之何解开袖上的缚带,提起笑走近了,道:“师兄,别这个表情嘛。你只是去极北一趟,那边也不曾出大事,怎么神色这么严重?”杜去江听出她话里的笑意,感觉她像是哄孩子似的哄着自己,心情松快了些,眉间却并未松懈。

斐之何绕过来看他,忽然抬手掐腰,“师兄,我真该捧面铜镜来让你看看,若你每日在正思面前都这副模样,难怪正思总是沉郁不解。”

杜去江的眉头骤然松了,继而漫上疑惑的纹理,“何意?”

“正思本就有着自我厌弃的心思,瞧见你为了他想尽办法,也成日里满面阴云,他还能松快得起来吗?”斐之何往旁边瞧了瞧,把明兆叫来,上手揉搓着明兆柔软的小脸,动手挤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来。她看着杜去江,认真道:“从今日起,师兄去极北的路上就一直练习这样的笑,等回来正思瞧见了一定展颜。”

杜去江一眉高一眉低地瞧着明兆,明兆眨了眨圆溜溜的一对眸子,在斐之何的手下又提起些唇角,带着掩不住的傻气。他有些犹疑,“这真的可以?”

斐之何连连点头,又叫住抱着匣子走过的易极,“有铜镜吗?”易极从里边翻出一面递过来,斐之何再度送进杜去江手里,踮着脚拍拍杜去江的肩头,语重心长地叮嘱:“师兄一定要好好练,记得赶回来过年。”

杜去江提着脚步慢慢走向房中,斐之何看着杜去江抱着铜镜犹疑的背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杜去江回头,看她正色站着,和一边的明兆朝自己摆手,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觉不出来哪里奇怪,只好转回头去。

明兆仰头看她:“师叔,这会不会太捉弄师父了?”

“不会。”斐之何揉揉他的脑袋,松快地出了口浊气,“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沉郁,都是心思太多了,得分散些心神。师兄去一趟极北也是好的,等他忙活一遭,回来时定然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她话里有话的,但又不明说,明兆也没再问,转回身去收拾。明京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边,抬手拽住了斐之何的袖子,仰着圆眼冷静地看向她,“师叔,再不收拾就收不完了。”

“哦哦哦。”她连忙将自己的缚带重新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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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正思一觉睡醒,神思还有些恍惚,仿佛还留在那似真似幻的梦里,因而身上一时懒散着不愿动弹。

玄楼里很静,杜去江的水属为他设了一道流水,用以平缓他的躁意。他仰头望着木板,阵纹内的天光昏暗,这两日去江上来,身上也没有什么晴日的气味,带着一股子阴云水汽的湿意。邓正思将双手垫在脑后,估算着时辰,心思却有些飘散。

他原以为自己从玄楼出去了一趟,是真正迈出阵纹的一瞬,没成想却给了他当头一棒。当夜回来后,他死死压制的神志再度濒临崩溃,周身的灵属已难以受制,若不是杜去江随他一同回来,他兴许能毁坏了半座玄楼。邓正思一时不愿再动弹,便留在七层半昏半睡着,杜去江也知他心事,由着他自己消化。他记得这两日半梦半醒时,似乎瞧见了雪狐的影子,但它却不近自己的身,仿佛也闻到了自己躁怒的气味。胸腹起伏了一瞬,他掀开轻薄简陋的被褥,一抬眼,却发现案前有个影子。

那人的裙摆落在蒲团边上,弧度散作一朵花,长袄的衣摆逶迤着落在腰侧,上边攀着细细的花纹,手肘撑在案上,手心托着下颌,一双眼正盯着他瞧,邓正思能望见她身上星点的火属赤光粒子。按理说,明京的火属也是同样的光焰,斐之何的却似乎有些不同,不知是否因着破了道限的缘故。

桌上的油灯未点,她的五感没自己敏锐,却不知在这昏暗中坐了多久。邓正思忽然有些无措,下意识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裳是否整洁。斐之何噗嗤一声笑了,“我以为你还要睡上半日呢,要真是那样,就只能连拖带拽地带你下楼了。”

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先是揉了揉眼睛,后又摸了摸耳朵,一脸呆愣的模样。斐之何瞧着他的动作,有些疑惑:“在做什么?”

“没感觉到你来,是梦吗?”邓正思怔怔地问,是自己的五感出问题了?还是恢复正常了?

斐之何依旧托着下巴看着他,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因为你睡着了,睡着了怎么会听得见动静呢?”

邓正思想反驳,之前去江来的时候自己都能听到的,这次为什么没发觉,真的是睡得太沉了么?不对,这里边的阵纹也会提醒自己的,之何是怎么进来的,有点像那只雪狐一般出入得毫无动静……

斐之何看他神色转过几转,知道他是醒过神了,这才慢悠悠道:“我们要去另一处住了,玄楼要来人接守了。”

邓正思的思绪骤地一滞,“明断山回信了?”

“是啊。”斐之何懒懒道,“听说师兄已动身去极北了,这才舍得回信遣人来。想必也是那边的长辈知道不能再糊弄了吧。不过没事,我也在渭城糊弄了他们两个多月,只要不来坏我的事,我也没心思找他们的麻烦。”

邓正思不知她在其中的周旋,听她说了,心情似乎又有些低落下去。他转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家当,随手用被褥将那些书卷包起来,将外衣披在身上,道:“那我们走吧。”

斐之何又笑了,慢吞吞地在桌上敲了敲指尖。

邓正思看着她,见她依旧坐着不动,像一尊仔细雕琢的像,“怎么了?”

“坐太久,脚麻了,缓一会。”

邓正思将物事搁在桌上,半跪着蹲下身子去给她按手上的穴位。斐之何从前每次都找不准地方,是邓正思直接伸手替她按着缓解,两人都习惯了。

穴位上传来一点闷闷的酸胀感,好一会儿,邓正思问她:“好些了吗?”斐之何点点头,再度伸手,意思是让他拉自己起身。

邓正思手上收着力,另一只手扶着她另一侧的手肘,借力让她站稳,一面问:“坐多久了?”

斐之何弯下身子去捏捏腿,“忘了,正好在想事情。”她随手将那被褥裹了裹,送进邓正思怀里,又打量了一眼周遭。里边为着正思的五感着想,没添置太多物事,甚至有些过于简陋了。斐之何瞧了瞧,觉得也犯不上弄得多整洁干净再走,反正接守的人就要来了。

邓正思手里抱着被褥与书卷,要行出阵纹的时候,脚下忽然有些迟疑。

斐之何回头看他,微微笑了下,“没事,师兄在你身上留足了阵法和灵物,来吧。”她站在阵纹外,周身光亮,手心朝上,映着点小牖透来的天光,莹莹生出一点玉色。

邓正思看着她伸出的手,忽然隐隐有些恍惚,才隔了三个月,却对此前三年的接触有些陌生了。斐之何没有出声催促,就这么一直朝他抬着手,他突然回过神,将物事夹在腰间,右手伸出去要挨上她手心的瞬间,忽然转了个向,翻落在她手背,稳稳托住了她的手。

“走吧。”邓正思露出一个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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