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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通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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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之何算了下时辰,“我预备去查查那处宅子,也让肖谊寻机打探过仆从的口风,他们原本在郾城已备好了船,却忽然改道来了渭城,本可在郾城落脚,何必绕来此处呢?”

“郾城?”杜去江反应过来,“他们是要走水路回水城?”

斐之何正将传信收好,顺便将摊开的书卷随手收起,听了这话,原想点头,却又忽然止住动作,先将眼神转了过来,“师兄,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杜去江不甚明白,但还是重复了一遍。

斐之何忽然想明白,她自一开始听到就隐隐觉察的不对劲是什么了。

她伸手拉近纸笔,随意在上头画了三个圈,“师兄,你看。”

西北的圈是渭城,右侧临近的是郾城,郾城顺水下向东南则为水城。

“我们对都京人家虽算不上十分熟悉,却也知道些名门。当初送灵一行入城时,正是明兆回来报我知晓,虞家因着有入道子弟,我们都知晓其世居水城,但练家却并非如此。若不是家中无人,必不会由多年不联络的亲家扶灵回乡,但这练家的祖家,真就在水城吗?”斐之何重重在水城边上画了两圈。

杜去江沉吟不语,斐之何又道:“我曾问过我爹,练大人的官职算不上高,其祖上为前朝门庭,凋敝后远走南境,一脉单传。我爹曾与练大人共赴夜宴,听练大人酒醉后说的却是南境乡音。”

杜去江已反应过来,“郾城的水向东南而下,不可能通往南境,他们为何这么走?”

斐之何亦是不解,杵着笔尖出神,“按虞家人的性子,也不会因路途遥长而为之。”她叹一口气,“不论如何,明日虞家道者来,我们需得上门一遭了。”

正在二人沉思之际,上头忽然传来一阵响声,继而是慌慌张张的脚步声,踩踏在木质楼阶上格外引人侧耳。

杜去江猛地起身,大踏步朝楼阶处走去,斐之何亦随其后,只是还未走到跟前,易极已携着周身混杂的灵属气息三两下越过三层去。杜去江连忙叫住他:“易极,这是怎么了?”

易极脚步快,险些便冲下楼去了,他把住身侧的木阶柱子,仰头去瞧二人:“师父,之何师叔,上头打起来,灵属将阵纹冲撞开了一角。”

斐之何立时去瞧杜去江,按说杜去江布的阵,哪里这般轻易能给冲撞开,那日和商堂对招时都安然无恙来着。她一面犹疑地往上瞧,一面又对着易极满身七糟八乱的灵属咋舌。

杜去江亦抬头往上瞧,又偏头看了斐之何一眼,便抬步上楼去。斐之何连忙叫上易极,“同我们一起上去看看。你这周身的灵属,是做什么了?”

易极扯着自己的袖子,企图将周身沾染上的灵属气息抖落下去,只是不知到底弄出了什么样的阵仗,金、木、火、土、连带着浓重的冰属像醉了酒似的,晕晕乎乎缠在易极身上。

好在,天既没有被这些人捅破,也并未将玄楼闹塌。

斐之何一上来,便瞧见满头冰碴子的易微和明兆,明京和邓正思在角落里,周身也算不上齐整,火属闹得热乎乎的,商堂正扑棱着自己的新帷帽,那是斐之何送的,帽檐点缀着几缕飘带。

杜去江正对着窗边被冲破的一角阵纹查看,光是看背影,就感觉这阵仗不小。

斐之何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确认邓正思身上并无事,这才松了口气,又瞧了瞧其余几人隐隐不安的脸色,主动上前去分杜去江的心,“师兄,要我搭把手吗?”

杜去江不语,直直站起身来。他虽生得高,但近似修竹,周身上下亦无什么摄人的气魄,只是就在这起身的动作间,屋内忽然现出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斐之何抬头去看,众人头上已凭空萦绕一大团水属,有如雷雨将至般晦暗不明,只待雷声开场,即刻倾泻而下。

明兆正抖落着头上的冰碴子,一仰头就看见这盘踞楼层之中的参天水势,连忙高声讨饶:“师父饶命!之何师叔救我——”

这话方落尾声,水属霎时而下,好如水漫漏屋,将众人一下冲洗了个干干净净,随即便循着阵纹破损之处钻出,将阵纹修补完全。

水属虽看着摄人,实则并未伤人,几人周身连滴水珠都未曾留下。斐之何悄悄移步走近,倾着身子去觑杜去江的脸色,待瞧见杜去江满脸的阴沉,想他一个人带孩子也真是不容易,这五层腾出来的事还是她提议的,要是待会儿师兄清算一并算到她头上……

斐之何立即站直了身子,扬起那寥寥无几的威严来,素手一指,明兆顿时不自觉挺起胸膛来。斐之何看着他,“说吧,方才在这做什么了?”

明兆悄悄侧目去看其余人,只是没一个人敢回他眼神,就连邓正思也是,邓正思正压着自己身上摇摇欲坠的灵阵,没空理他。

明兆只好耷拉着眉眼,乖乖应答:“本来只是寻常对招,见商姐姐和正思师叔打得拘束,我便提议换人……”说到这,他忽然抬手指向易微,“是易微提议的,一对一打不如一对多,真正打架的时候哪有人会本本分分地一个一个上。”

眼见火烧到自己身上,易微瞪大了眼看向明兆,随即又转向斐之何。斐之何神色严肃,并不像是能蒙混过关的样子。他们几个自然也知晓,若是平时,之何师叔可好说话了,但一旦出了事,最要究根追底的就是之何师叔。

易微垂下头,弱弱地认错:“是我提议的,我不是想着要提升灵属嘛。”

里头混杂的灵属早被水属一扫而净,斐之何却皱着眉,“你们将整层楼闹得乌烟瘴气的,灵属都全给撞散了,更别说身上还有冰碴子。这是一对多的打法吗?分明是多对多吧。打着打着就昏了头了?”

斐之何盘问之际,杜去江已行至邓正思身边,出手将他身上的几种灵阵都稳固了些,这才不轻不淡地道:“我给正思周身设了五种灵阵,是为削弱五感的,什么威力能将定阵的阻灵符都给冲去?”

一听这话,斐之何立即上前去看,只见邓正思胸襟中取出的阻灵符确实已淡去了半边的丹砂。她深吸口气,伸手拈起自己写的阻灵符,正要压着火发问时,却从上头觉察出些不对劲。

这张阻灵符是高阶符咒,并非是寻常的写法,而是最早的道符写法,符画最是繁复,且对写符者要求甚高,后人渐渐将此符简化,威力便也不似从前强劲。

斐之何符术敢说比师父都好,是因她可与符咒本身通联,只入手眨眼的功夫,她便自符咒上觉察出异处。

符者,符箓也;咒者,咒语也;后人简而化之,称为符咒。

初,有道者引灵,觉灵属道后,驱符念咒亦渐被简化,除高深繁复者需念咒,其余以灵属驱之即可。

符画似字又似画,引灵入灵属道后,寻常道者亦能提笔画符,仅需注气即可。

然最初的符咒,亦算是一门道。

通联符咒者,便如习字而已,知晓其一,便通晓所有,不论何等繁复字形,符咒亦然。因而,斐之何敢说符术在师父之上,是因她晓一而知全。常人看来,不过是符画略作改动而已,但效用却可强可弱,亦可截然不同。

斐之何压着眉头,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缓声道:“这张阻灵符淡去的半边,并非因耗用所致,而是移花接木,落到了正思身上。”

其余人不定能懂,但杜去江却听懂了。他亦看向众人,眉眼沉沉:“方才除灵属外,可有动用其他?”

符咒用后,其丹砂辄散,是效用尽也。如今流传的符咒大多如此,仅有一时之效,唯有高深繁复者,因符画繁复,难以摹画,调用写符者灵力诸多,亦需注气非常,因而可用多次。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易微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方才飘出来一张,应是灵属混乱时驱用了。”

斐之何连忙接过来看。这符咒很熟悉,是她自己改用过的,几日前用在了府中的水缸之上。只是入手,她便觉出不对,再略一细看,符纸上多了两点不易觉察的丹砂印记,看似是无意为之,但正落在了最关键的两处符画转联之地,如此一改,效用骤然生变。

“是你改的?”斐之何目光如炬,刺向易微。

易微连忙凑过去看,“不是我。原本就是师叔见丹砂淡了才给明京摹画的,这应当是写符时不小心沾上的。”

听起来只是不当心的举动,明京瞧着斐之何的脸色,却觉察出些不对。斐之何问过了便不再出声,既没有骂易微写符多心,亦并未看任何人,只手上拿着两张符咒,满脸不同寻常的沉思之相,径直要下楼去。

邓正思身上定阵的阻灵符被斐之何取走,一时半会儿虽有灵阵之效,却无法长久,好在他神念尚且清明,没有闹出事来。斐之何的反常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邓正思扶着杜去江的小臂起身,方才阻灵符骤然生热,致使他灵属失控了一瞬,才混着众人的灵属冲撞开了灵阵一角。他本就在愧疚之际,又见斐之何无言无语地出神,更以为是自己惹的祸,连忙向着杜去江道:“师兄,我无事,你快去瞧瞧之何是怎么了。”

杜去江看看斐之何消失在楼阶的身影,又转回头来看看邓正思,确认他身上确实无事,便让他上七层去,至于其余人,都下三层罚抄,以示惩戒。

杜去江匆匆忙忙就下楼去了,仅余商堂满脸不知所以:“我也要抄吗?”

明京叹一口气,领着祸事开端的明兆、加重事态的易微、乖乖受罚的易极、还有只是来对招却被牵连的商堂下三层去罚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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