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我们都爱吃的，两个人一起换着吃，不是很好吗？”夏宴泽夹了一筷子鳕鱼，又分给她一块虾肉，“你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凡事只考虑到自己，这是在社会上的生存之道。”

许霜意不再说话，她默默看着盘里的鳕鱼肉。其实她告诉过夏宴泽，她不爱吃海鲜，也不吃番茄。可能是他忘记了，抑或是他从来就没有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过。不吃会扫他的兴，没关系，她忍一下用餐前面包夹着，勉强还能咽进去。

此时夏延洗完草莓，端着盘子出来，煞有介事地从袋子里挑出最完整好看的一个小蛋糕，摆在盘子中间。

许霜意盯着盘子看，就见夏延在蛋糕表面挤上一圈奶油，顶端放上一颗草莓。

他把店家送的蜡烛也插进蛋糕里，递给她：“喏，生日蛋糕。”

她接过他自制的简陋版生日蛋糕，蜂蜜色的老式小蛋糕上铺着一层凹凸不平的白色奶油，最顶端的草莓倒是又红又亮，只是插的白色蜡烛比蛋糕还高。

她突然很想哭。

看到夏宴泽和别人约会的时候她没哭，连云山上张河的车撞向她她没哭，被吴少追着跑她没哭。被夏宴泽的司机当成别人，听到他订婚的消息，看到他手上的戒指她也没哭。

现在，看到有人小心认真地花心思，只愿实现她随口说出的一句话，那些积郁在心里已久的泪水卡在眼眶。若非她奋力压制，几乎要喷薄而出。

夏延找出一个打火机，关掉客厅灯，坐回她身边把蜡烛点燃。

他说：“许个愿吧。”

小小的蛋糕端在手里沉甸甸的，比好几层的蛋糕塔还重。

许霜意看着蛋糕，又看向夏延，然后，低头紧紧凝在蛋糕上。

见到她时盘起的长发现在已经披散下来，漆黑的客厅里，蜡烛昏弱的黄光照亮她秀美的脸，还有汨汨流淌的两行泪。

如同月光映照下的河流。

她闭着眼不说话，这河流便一直淌。

他抬手想拍拍她的背，却在半空中顿住，打道转成一个假得刻意的活动肩膀姿势，放下手往她身边挪了挪，贴坐在她裙摆之旁。

他伸手，用指腹擦去她脸庞的泪，“我今年生日没有许愿，把我的那份借给你，双重buff。你今天许的愿望，肯定能实现。”

许霜意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睛闭得更紧，快速在嘴边默念一句后吐气吹灭蜡烛，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夏延惊了一下，又恢复那潇洒随意的样子：“怎么？不打算跟我说说你的愿望？”

许霜意没有说话。

她放下蛋糕，突然抱住夏延。

夏延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张开双臂，用力回抱住了她，仿佛要把揉进怀里。

她把头埋在他的胸膛，听到这具充满荷尔蒙气息的年轻身体里，炙热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咚。

此时无声，心跳有声。

许霜意遇到过无数男生追求示好，自知空有美貌没有背景的女孩活在世上是多么危险。她会面临比别人更多的陷阱和诱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于是她摒弃情欲，时刻提醒自己保持冷静理智，在算计得失后选择了最好、最安全的那个。

从未有这么一刻，她看到自己隐藏在权衡利弊之下，那关了许多年的冲动妄为在蠢蠢欲动，就要冲破禁制。

人人都猜想，她定是用了什么了不得的心机手段，才过上如今这样的生活。只有许霜意自己知道，其实她是一个很笨的人。她没有什么手段，也没有什么野心。她只是给自己画了一座牢，把所有情绪喜好关进牢里，以求得一个安稳度日的机会。

可是今天，她费心求来的安稳动摇了。

“哭完了？”

夏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许霜意抬头，看到他狭长眸中，带有深意的心疼。

许霜意抬手向上抹了抹眼角：“我本来就只哭了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白t恤胸前那摊深色水渍：“想接着哭也行，我还有别的衣服可以换。”

“我没有！”许霜意抬手作势要捶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手顿住，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故作矜持的微笑，是嘴角扬起的开怀大笑，笑得一排整齐贝齿都露了出来。

夏延也被她突如其来的笑感染，他也笑了，但不是如许霜意一般的大笑，而是带着包容宠溺的、从心底里升出来的喜悦笑容。

两人就这样没由来地笑出声，他们互相望着彼此的眼睛，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璀璨星河。

许霜意从记事起就很少哭，许文玲不许她哭，夏宴泽则是不喜欢看到女人哭。眼泪是脆弱的体现，它若不能成为你达到目的的武器，便不要轻易拿出来。

可她还是没控制住，在夏延面前，流下了象征脆弱的眼泪。

当看到一个人在哭，所有人都会说“别哭了”，只有夏延会说：想接着哭也行。

就好像，在他面前，她想怎么样都行。

许霜意认真道：“谢谢你，今天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值了。”他说，“你开心，今晚的一切就有意义。”

许霜意坐好，又拿起那块自制的简易蛋糕，尝了一口，点评道：“味道不错。”

夏延没动，而是张嘴：“给我也尝尝。”

她把蛋糕另一边完整的那面送到他嘴边，他却伸长脖子，在她刚刚咬过的地方，添上了一口新的咬痕，“确实不错。”

许霜意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幼稚的举动，两人一人一口分食完蛋糕，许霜意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夏延：“你怎么了？”

许霜意：“我在等。”

“等什么？”

许霜意眨眨眼看着他：“我在等你邀请我，今晚别走了，就住在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