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尘的身子猛地一颤,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她从没跟他提过阿秀姐姐的名字,他怎么会知道?
童磨看着她错愕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你夜里总说梦话,总喊着她的名字。
阿尘的眼眶猛地一热,明明已经成了鬼,不会再流泪,可她却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是阿秀姐姐,让她知道,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是那么好。可这份温暖,最终却被童磨亲手碾碎了。
童磨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庭院里的风卷着梅香漫过来,吹起他素色的衣摆,也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听着檐角水珠坠落的声响,听着风穿过回廊的呜咽,竟生出一种难得的静谧。
过了许久,童磨才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阿尘,我不会让你再像失去她那样,失去任何东西。”
阿尘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此刻竟盛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没有戏谑,没有冰冷,只有一片她看不懂的、深沉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
恨吗?好像还恨。他是杀了阿秀姐姐的凶手,是双手沾满鲜血的上弦,是本该被斩尽杀绝的存在。这份恨意,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永远都无法磨灭的。
可动心吗?好像……也有那么一点。那些温柔的瞬间,那些小心翼翼的呵护,那些带着暖意的眼神,像细密的针,一点点刺破她固有的认知,让她陷入一片茫然的混沌里。
她不知道,童磨的改变,是一时的伪装,还是真的动了心。她更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是感激,是依赖,还是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喜欢。
如果阿秀姐姐还在,她会希望自己怎么做?是继续恨着童磨,还是……试着放下?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底,让她喘不过气来。
童磨看着她眼底的迷茫,低笑一声,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不用想太多。”他说,“不管你是想做人,还是想做鬼,我都陪着你。”
阿尘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恨与暖交织着,痛与念纠缠着,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更不知道,这份与恶鬼相伴的日子,会走向何方。
檐角的冰棱还在融化,水珠坠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凉。庭院里的红梅开得正艳,染红了半边天。
阿尘看着童磨近在咫尺的眉眼,攥着桃木符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想起阿秀姐姐的笑脸,想起那些温暖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日子,又想起童磨这几日的温柔,心口的位置,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疼。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而她,却不知道,这改变,是福,还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