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杭谨庭没有继续说下去，倒是策宇寰竟大大方方承认：“我消失了一年，上个月刚醒过来，我发现自己现在是个活人。我听说你们在西宁，就找了点关系买了张机票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策宇寰的身上也没有行李，他看着杭谨庭，道：“你开车了吗？上车说吧。”

车子向着市区驶去，策宇寰没有见到周翊，也没有多问。他知道杭谨庭有太多的疑惑，坐上副驾后，问道：“你想先从哪里听起？”

杭谨庭问：“你知道周翊现在的情况吗？”

策宇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不知道，但是大致能猜到。我来之前找到了庞同，是他告诉的我，你在西宁，也和我说了一些情况。”

“一年多了。”杭谨庭开口，“一年没见，应该会有很大变化，但到现在什么都没变。”

杭谨庭说的是周翊，策宇寰瞬间明了，语气也沉下询问：“他现在在蛮祀宗的医院吗？”

杭谨庭点头：“icu里躺了一年，没有任何进展。”

“带我去看看他吧。”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杭谨庭顺手打开了车载广播。音响里流淌出了一首蓝调老歌，不知为何，杭谨庭的心中愈发烦躁起来。左前的车猛然变道加塞，杭谨庭猛地一脚刹车踩下，狠狠拍向方向盘，将车停在了原地。

“操。”他暗骂。

喇叭声几乎响彻了街道，策宇寰见状，将音响再次关闭，侧目看着对方，说：“还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你什么意思？”杭谨庭侧过头来反问，他的眼神死死锁在策宇寰的身上，几乎要将对方灼烧出一个洞来，“什么叫‘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其余车辆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地传来，杭谨庭依旧停在原地没有动，隐隐约约听到咒骂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先开车。”策宇寰说。

整个路上，杭谨庭都没再说过一句话，直到车稳稳驶入医院的车库，男人熄火之后再次重复道：“你有办法救他？”

“我不确定。”策宇寰坦白道，“当时姬熠将我的魂魄取出放入傀儡，差点将我炼化，我因为这一劫破除了师父在我体内种下的诅咒，也正是因为这道诅咒，我重获了新生。”

“方法？”

“方法不适用于周翊。”策宇寰直截了当，“如果说他当初体内的诅咒意味着不老不死，那我体内的诅咒便意味着新生。我自愿的，它也将我和周翊永远捆绑在一起，你们消失的时候，我无法跟着你们一起进入九曲，但在诅咒破碎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周翊出事了。新生的力量同时也让我陷入沉睡，我以灵体的模样在我的识海里游荡，迷迷糊糊用你们一年的时间，回顾了我的千年，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是一个正常人了，这听着很神奇，但完全是姜隽青的手笔。他囚禁了我，也给了我一个机会，他像是完全算好了一切一样。”

“破而后立。”杭谨庭开口道，“他想保护周翊，所以搭上了你，但是也想让你从束缚中解脱，也算是给你下了一个套。你的执念是这些放不下的感情，师徒情也好，兄弟情也罢，他或许觉得你给自已松一口气，会过得很不一样。”

“从前不觉得，现在有点感悟了。”策宇寰顿了顿，“话说回来，我刚才说的希望，其实也和我的新生有关。带我去看看周翊，他能不能回来，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是什么方法？”杭谨庭追问。

“灵力重塑。”策宇寰回答，“他身上的诅咒破除，九曲之力必然无法重新进入他的身体，而周翊的灵脉必定也是寸断的。这没有人可以医治，一般断了灵脉的人也是必死无疑的。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吊住了他的最后一口气，但是灵脉无法修复，他一定是醒不过来的。”

杭谨庭沉默了片刻，他闭上眼睛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不知不觉之中又开始心悸。

“当时的他……的确已经没有气息了。”杭谨庭的身影颤抖，他将身子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目光却只落在了车顶，“那时候，九曲与天象之力从他和姬熠的身体中外流，在这片灵域之中相互抗衡，是虚剑空最终接纳了天象之力。”

“虚剑空？那个姬熠一直在找的假瞎子？”策宇寰问，“他最后怎么样了？”

“我和他说了得到力量传承的后果，他还是选择了活下来。他一直留在那没有出来，和当初的周翊一样。”杭谨庭回答，“在天象之力消失之后，九曲灵域和天象之力所构成的领域形成了短暂的割裂，九曲之力无法进入周翊的身体，它在我和姬熠之间，最终选择了我。”

“你接受了诅咒？”策宇寰觉得不可思议，“那后来呢？”

“所谓的不死诅咒，不过是更强大的治愈能力，我试着将它一部分重新渡回周翊体内，结果很成功，这很小的一部分力量，恰好吊住了他的这一口气。”

策宇寰追问：“那你又是怎么没事的？”

“姜隽青和我说过，九曲之力的传承，需要自己去选择下一个对象。”杭谨庭回忆着，“而且姬熠也和我们提及，这必须是黄泉之主心甘情愿的。姬熠当时还有最后一口气……”

“所以你又将诅咒传承给了他？”策宇寰不可思议道。

“没错。”杭谨庭说，“但我没有便宜他，不仅将诅咒传给了他，还送了他一份大礼。”

一边说着，杭谨庭笑了起来，回想起当时姬熠的表情，他内心暗爽，表现出来的模样是策宇寰未曾见过的一面。

“他身上的灵脉同样寸断，但是我造了一座卦还给了他，卦同他的身体并不匹配，当年周翊为了他容纳了山卦，九死一生，这样的痛苦，我要他也亲身经历一番。”杭谨庭说，“但是他比不上周翊，远远比不上，在第十二分钟的时候，身体与卦象产生了排异，而且有着九曲之力的灌入，他会感觉更加痛不欲生。”

“最后呢？”

“最后啊……”杭谨庭笑着说，“最后……他得了九曲的诅咒，灵力却因为排异而流逝干净。我在山洞里下了一道困阵，他就被永远困在了九曲黄泉，不老不死。因果报应，最终会落在他自己的身上。”

“的确……不过都是他咎由自取。”策宇寰沉默了半晌，又将话题扯回了周翊身上，“周翊的事情，我没有太大的把握。”

杭谨庭点头：“主任医师也说过，现代医学和天师界灵医就算共同努力，也很难见到起色。你不用有太大的压力，不管结局怎么样……我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谢谢你还愿意陪着他。”策宇寰承认，“但重塑灵力这件事情只有我，也只能是我去尝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