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允许后,她剥糖纸的速度快得惊人,糖果在嘴里鼓起一个小包。
“你一个小孩子,跑这里很危险的。”黎想边说边忍不住揪住她的歪辫子,“你这头发……”
“干嘛呀?”
“别动。”黎想把她抱在怀里,实在受不了那参差不齐的辫子,“我给你重新扎。”
“……怪人。”头皮一阵揪紧,女孩晃着腿坐在他怀里,“嘶”地抽了口气,“轻点。”
“小孩子就要扎紧才精神。”黎想拍了下她后脑勺,左右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完美对称。”
女孩摸着整齐的羊角辫,害羞地低下头,抓起墓前的红薯塞给他,“你吃。”
又是红薯?黎想看着那个红薯,皮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他喉结动了动,不敢问这是从哪个坟头扒拉出来的。
“我在等姐姐。”
女孩的目光越过重重墓碑,落在那座挂着褪色红布的祠堂上。
山风越来越急,刮得人脸生疼。
山下,“啪嗒”一声,一截断指掉在傩童脚边,断口处还黏着腥臭的脓液。
他低头看了眼,袖中丝线“嗖”地缩回。
“放心,他没事。”傩童用脚尖拨了拨那截断指,“就算真出事,以黎想那脑子也发现不了。”
黎琊站在山路拐角处,“需要我说谢谢?”
“黎家的雾山镇鬼。”傩童逼近他一步,“你站哪边?”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掌的距离。
“或者说……”傩童的声音压低了不少,“或者说,你是第几个镇鬼?”
黎琊俯身,手指擦过傩童脸颊。
“那你呢?川城李家……”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又是什么东西?”
两人对视,谁都没再说话。
还没走到山寨中心,河道里就涌出密密麻麻的福寿螺,粉红色的卵块黏在石头上,像一块块腐烂的肉。
一只肥硕的福寿螺慢悠悠爬过傩童的鞋面,留下黏腻的痕迹。
“你还是童子身?”黎琊冷不丁问。
傩童脸一黑,“你骂谁?”
黎琊耸了耸肩,指了指满地乱爬的福寿螺,“螺女就好这口。”
他踢开脚边的螺,螺壳“咔嚓”碎裂。
“看来螺女特别喜欢你。”傩童低头望着黎琊脚边越聚越多的螺群。
“不哦。”黎琊笑得一脸灿烂,竖起食指晃了晃,“我不是。”
如果有机会,螺女第一个想弄死的准是他。
“啧,还有完没完。”黎琊一脚碾碎爬到鞋边的福寿螺,黏液溅到了傩童裤腿上。
傩童嫌弃地甩甩腿,“你故意的?”
“帮你挡桃花来着。”
山寨里,雾气散了不少。
村民们端着盆去水沟里,弯腰去捡福寿螺。
那些粉白的螺肉在浑浊的水里蠕动,细须缠上了村民的手指。
“肥肥嫩嫩,白净又好吃。”
一个村民咧着嘴笑,满口黄牙间还卡着螺肉碎屑。
他粗糙的手指捏起一只螺,螺肉立即缩进螺壳里,发出“啵”的一声。
傩童看着那些扭动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涌。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黎琊一把按住肩膀。
“像不像刚长成的少女?”黎琊轻飘飘地补了一句,眼神冷得像冰,“最是鲜嫩可口的时候。”
傩童猛地抬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不拦着?”黎琊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那几个偷偷捡福寿螺的人。
那些人的脸上还带着活人的血色,却在饥饿中学会山寨里的做派,把捡来的螺直接扔进沸腾的锅里。
水汽蒸腾间,粉白的螺肉在滚水里痛苦地蜷缩。
傩童移开视线,“来这的术士太多了,我看起来很善良?”
既来之则安之,如若不安,与他何干。
从踏进这个诡秘世界开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
尤其是各为其主,不如各扫门前雪。
“还以为你至少会心疼几个同行。”黎琊还以为至少傩童比他多点人性。
“那走吧。”
福寿又安康,多子又多福。
来着这世界核心最真诚的祝福。
不过既然这祝福落不到自己头上,他倒乐得看热闹。
转过街角就是张家。
螺女斜倚在门框上,跟隔壁的汉子眉来眼去。
张家父子不见踪影。
傩童刚要探头张望,就被黎琊一把拎住后领,“再等会儿,现在进去,好奇心会谋害你的心灵健康。”
尤其现在这种画面,少儿不宜。
那边螺女已经端出一盆活蹦乱跳的福寿螺,螺壳上沾着黏腻的液体。
“这螺啊。”她拖长声调,指尖在汉子手背上轻轻一划,娇声说着“男人吃了,女人才有福。”
等那汉子走远,黎琊才迈进张家门槛。
他没问张家父子的下落,直接开门见山,“这寨子里还有活人?”
螺女捂着嘴笑,指甲缝里的黏液滴在门槛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
“我们不是都活着吗?”
“活在阴沟里也算活着?”黎琊的手指划过屋檐滴落的雨水,指缝间立刻变得黏腻不堪。
“我有的是时间等。”
活人多的是时间,只怕它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诱饵已经备下,他根本不在意猎物是否要上钩。
雨点不停地砸在泥地上。
傩童注意到路边散落的空螺壳被雨水泡得发白。
“下雨天。”螺女望着越来越密的雨幕,嘴角裂开到耳根,“千万别碰水。”
黎琊望着她扭曲的笑容。
“你确定要和我耗?”
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中的黏液,“我看好的只是你。”
雨幕中,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那些吃了福寿螺的人,此刻跪在泥地里,从喉咙里抠出一团团蠕动的粉白色肉块。
雨水顺着黎琊的下颌滴落。
“看来你的祝福不太灵验。”他慢悠悠地说着,目光扫过那些跪地干呕的人。
他们的喉咙里不断涌出黏腻的螺肉,皮肤下隐隐有东西在蠕动。
傩童的瞳孔微缩,“这不是普通的福寿螺。”
“当然不是。”螺女“咯咯”笑着,“这可是‘福寿’,吃了它,才能多子多福。”
黎琊听了差点想笑,“多子多福?还是多子多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