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峥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他看着越廷冷淡的侧脸,心一下子慌了,急急解释道:“都、都是以前的事了!早就……早就没有联系了!”
对着越廷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讥诮的眼神,殷峥只觉得心口发凉,所有解释都苍白无力。
他掩饰般地低下头,胡乱地翻着手里的书,纸页哗哗作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越廷不再说话,转回头,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幽蓝的终端屏幕,将殷峥彻底屏蔽在他的世界之外。
两人一个认真看电脑,一个心惊胆战地看书。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殷峥慢吞吞地、几乎是一步一停地走回自己的行军床边,纠结不安地在床沿坐下。
自从前几天雨夜之后,越廷又恢复了过去的样子,每晚搬把椅子过来,趴在殷峥的床沿睡。不这样,殷峥实在是睡不着,整晚惊惧连连。
此刻,见越廷又准备去搬椅子,殷峥心里挣扎翻滚。
他知道,越廷人高腿长,那样蜷着睡一夜,第二天起来脖颈手臂肯定酸麻难受。要不是自己离了他就会发病,越廷根本不必受这个罪。
再三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后,殷峥鼓起勇气,手指揪着薄薄的被单,声音不大,犹豫着说出口:“越廷……你,你回自己房间去睡吧。”
越廷动作顿住,看向他。
殷峥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下一秒反悔,盯着地面,继续道:“没事的,我一个人……可以的。”
这句话说出口,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无私”和力气。
越廷站着没动,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像在做最后的确认。
随即平淡地点了下头。
“好。”
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径直走回自己的卧室。
没有开灯,但也没有关门。
殷峥立马抬头,视线追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里,心里骤然空了一大块,但冰冷的失落和恐慌立刻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填补了空缺。
他强迫自己躺下,紧紧闭上眼睛,手指却无意识地在床沿外摸索——
以前,只要他的手稍稍探出去一点,总能碰到越廷的衣角,或是他柔软的发梢。
但这次,手指在冰凉的空气中徒劳地划动,什么也抓不住。
恐慌毫无意外地蔓延开来,越来越浓。
他猛地睁开眼。
还好,客厅的灯还亮着,小太阳也散发着稳定的暖光。这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点。
他不禁又扭头,看向卧室的方向。门没有关,但从他这个角度,看不见里面的人。
他一直望着,眼睛都酸涩了。
突然,门边的光影暗了一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越廷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殷峥绷紧的脸上,语气是惯常的平静无波,问道:
“和我一起睡?”
殷峥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但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暖流冲垮了所有心防,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蜜水里,一下子变得松软。
他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都有点变调:“……嗯。”
他赶忙起身,双腿走动间还是乏力,但他尽量加快了脚步,朝着门口那个身影走过去。
越廷已经走回床边,径直在里侧躺下了,给外侧留出了空间。他闭着眼,声音传来:“动作不方便,就睡外边。”
卧室的床虽然也不算宽敞,但比起狭窄的单人行军床,睡下两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还是勉强可以的,只是必须肩并肩,紧挨着。
殷峥挪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躺下。两人的肩膀、手臂立刻不可避免地贴在了一起。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轮廓。
这是第二次同床共枕。
第一次就是那个雨夜,在这张床上……
想起后来那个激烈到仿佛要吞噬彼此的吻,殷峥的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像小太阳,正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气。
但和越廷肩并肩躺在一起,身体紧密相贴的感觉,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全感,仿佛周身那无形无质、随时会将他拖入黑暗的潮水,都被这具温热躯体的存在牢牢阻隔在外。
他放轻呼吸,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悄悄地,在令人安心的体温包裹下,殷峥的呼吸终于渐渐变得悠长平稳。
这时,越廷缓缓睁开了眼睛,在浓稠的黑暗里,侧过头,无声地凝视着殷峥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凝定的眼珠比黑夜更深,像两个吸纳一切光线的黑洞,收敛了所有情绪。
他就这样默默看了很久。
终于,他也转回头,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