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峥立刻老实了,不再乱动。
头发烘干后,越廷将躺椅背调回半倾斜的舒适角度,问:“在这,还是回床上?”
殷峥几乎是立刻反问:“你在哪?”
越廷的目光投向旁边电脑。
“那我就在这儿。”殷峥忙道。
越廷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回到电脑前坐下。他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移到一边,取出了徐相章留下的那个黑色终端,放在面前。
黑色终端幽蓝的光映在越廷的脸上,映得他瞳孔深处也仿佛有冰冷的星点闪烁。
徐相章在这里留下的资料浩如烟海,远超那些零散笔记的范畴。
笔记上多是天马行空的设想、初期验证的草稿、或是一些纠结反复的自我诘问。
而终端里存储的,几乎是清一色接近完成或已经过严格验证的成果,条理清晰,数据完备。
他点开那个以“K”命名的文件夹。
制作K-系列镇静剂的完整配方、合成路径、详细的药理与毒理数据、不同剂量下的效应曲线、乃至针对可能出现的排异反应的应对方案……事无巨细,记录得清清楚楚。
还有“A剂”。
越廷想起在半地下室,徐相章数次衰败虚弱支撑不住之际,给自己注射的药剂。
正是它,强行重启了他濒临崩溃的身体机能,将他从死亡边缘拖了回来,才让他有机会完成后续的一切。
现在他知道了,那就是A剂。
一种效果更为猛烈、代价也可能更大的强效急救型药剂。
它的配方同样记录在终端里,步骤甚至比K剂更为繁复。
制作这些药剂的原材料,说起来并不算极度罕见,大多能在特殊的化学品供应商或黑市渠道找到。
说它简单,是因为获取途径对知晓门路的人而言并非不可能;
说它复杂,则是因为许多原料需要经过多次极其精密的混合、反应、提纯,每一步的温度、浓度、时间差必须分毫不差,对实验设备和操作者的技艺是极大的考验。
以越廷目前这小院里简陋的条件,他无法确定自己能否完美复现。
想到这点,他不得不对徐相章生出一丝冰冷的佩服。
在同样的限制条件下,那个男人做到了。
难以想象,徐相章在他原先那个神秘组织里,曾经是怎样惊才绝艳、又备受重视的核心人物。
他沉浸在海量的资料中,忘记了时间。直到感觉有些口渴,伸手去拿旁边的水杯时,视线无意间一扫——
殷峥正侧躺在不远处的躺椅上,安安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越廷看过去时,殷峥像是被惊醒,瞪圆了眼睛。
越廷看着他,眯了眯眼。他起身走进自己卧室,片刻后拿了一本书出来,递给殷峥。
“看书。”
看书?殷峥不明所以地接过来,封面印着:
《高等生物学(上)》
他拿着书,仰头看向越廷,眼神里是全然的茫然,不明白这突然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越廷看着他一片空白的表情,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坐回去,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笔,行云流水地写下了一串公式。
字迹苍劲锋利,力透纸背。
他将纸递过去。
殷峥接过来,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这大概是某个重要的热力学或生化公式的变体与应用,远超他贫瘠的知识储备。
“不太懂。”他最终抬起头,有些窘迫地小声说。
“……”
越廷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伸手将《高等生物学》抽了回来,转身又换了一本薄得多的《生物学基础(概论)》递过去。
“看这本。”
殷峥翻开,里面是酶动力学、生物能学、细胞器功能、细胞骨架等比较基础的内容。这能看懂了。
“刚才那些都是学校课程。”越廷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你上课,从来不用心吗?”
殷峥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心虚地含糊道:“用……用心啊。”
他哪里是不用心。很多课,他压根就不去。不逃课,对他来说已经算是表现很好了。
越廷这时也想起来,以前不管在哪,只要碰到殷峥,他身边总是呼啦啦围着一大群人。
男男女女,嬉笑打闹,众星捧月。他是永远的中心,身后跟着兄弟们,怀里搂着不同的女生。
越廷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也结了一层薄冰:
“确实用心。你的女朋友倒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