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州又问:“和我上床什么感觉?”
储越盯他:“你一定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吗?”
关州用手勾着他的下巴,在他脸上抚了抚,含笑道:“快回答,很重要。”
储越怀疑地看着他,审慎答道:“还好,你控制欲有点强。”
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批评,只微微颔首,说:“哦,是么,下次改进。”
“你——”
“嘘,”关州打断他,“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储越蹙眉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好半晌才道:“可能吧。”
换成一般人来说,如果他问对象这个问题,却得到“可能吧”三个字,定会勃然大怒,觉得自己真情错付,真心喂了狗。
然而关州却并没有生气,相反,他现在有点搞清储越的心结和想法了。
他微微叹气,该说阿越的道德水平过高呢,还是该说阿越的道德水平过低呢?
储越等了半天没见他生气,也没见他有其他反应,便莫名有些坐立难安,起身就要走:“既然你说完了,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关州抬手把还未来得及站起来的储越按了回去,“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你怎么话这么多啊......”储越坐回沙发上,无奈看他一眼,好险将后面四个字咽了回去。
关州轻轻笑了笑,而后开口说:“你和宋寄书的关系我们暂且不论,宋寄书,我和他当过几年同学,也算……了解,你俩的事我也大概猜得出来。”
“这么大方?我以为你会忍不住揍我一拳呢,至少也会骂几句吧?”储越设身处地地说。
关州低头看他一眼,“生气肯定是有的。换成别人说不定我就动手了,但阿越你就算了。”他摊了摊手,“即使你骗了我,让我很生气,我也没办法对你动手,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呢?”
储越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天在越城东,你是专门在那等我的吗?”关州问。
他说的是两人在沈毅的咖啡馆门前初见那次,储越微微颔首:“是,那天是宋寄书第三次放我鸽子,我心里堵了一口气,知道那天你回越城,特意在此等候,就是想见见被宋寄书放三次鸽子的始作俑者到底是个什么人。”
到如今才明白,宋寄书放他鸽子根本不是因为关州。
而当时的惊鸿一面却导致了如今无可挽回的局面。
只能说造化弄人。
“你接近我是为了报复宋寄书,做我男朋友也是?你这性格还真是容易走极端。”关州叹息:“那你现在知道真相并不是你所认为的,你心里在想什么?”
“嗯?”储越微微愣怔,随即微微笑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终于可以和你分手了,再也不用同你演戏了。”
“扯淡。”关州俯身掐住他的下巴,嗤笑一声:“你要分手早跟我分手了,用得着把我跟姓宋的都叫过去?”
“你现在肯定后悔的要死,错把我当勾引人夫的小三,谁知道我这个罪魁祸首竟然是个无辜的吕洞宾,心里愧疚得已经把你淹死在海了吧。”关州眯着眼说:“你一边爱我爱得恨不得以身相许,一边又觉得自己骗了我,对我不公平。思量之下,决定分手,放我自由。”
关州盯住他,“我说的对不对?”
储越眼睫微颤。
“哦,”关州不紧不慢补充道:“或许还有你觉得我根本不喜欢你。”
储越蓦地抬眼,睁大了眼睛。
关州拇指压在他颈侧,手指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骤然急促的心跳。他上下打量一遍这具皮囊,忍不住叹息说:“阿越啊阿越,你可真会考验我的心智,把我当福尔摩斯是吧?”
听到他这句话,储越本来紧绷着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看着关州忽而一笑。
既然关州都已经看出来了,储越也就不装模作样地隐瞒了。
他拉下关州贴在他颈侧的右手,捏了捏,轻轻笑道:“不是福尔摩斯你不也猜得一清二楚。”
关州知道自己是拿捏到了储越的心结,至此也完全掌握俩人关系的主动权。他在他面前蹲下身来,垂眸看着自己右手,“我若是没猜到,你就要跟我一刀两断?”
“嗯,”储越毫不避讳说:“我就是这么偏执、极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不是这偏执的性子,他也不会想用这种法子去报复宋寄书。他勾了勾关州手心,反问:“难道还能去问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关州抬眼看他。
“我知道你肯定会回答你喜欢我......”
关州纠正:“是我爱你。”
储越一愣,继而弯下眉眼无奈笑说:“好吧,是你爱我,然后呢?你并不了解真正的我,你对我的喜......爱,是建立在虚假幻影上,只是我演出来的一部分,这样的爱,我不敢去相信。”
关州不置可否,淡淡问:“然后呢?”
“你常说我性格好,现在你知道了,我性格并不好,偏执、纠结、自我,道德水平甚至还有一点儿低下。至于单纯乖巧......”储越没有再说,反而笑了一下,说:“你看,我根本就不是你喜欢的模样,甚至和你在英国处过的几个前任也差别巨大,关州哥哥,你实在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关州没急着否认,先笑了下:“先不说我喜欢什么样的,难道你觉得我的喜欢就那么肤浅?”
储越一愣。
关州用空着的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骂道:“看着那么聪明,怎么连这都想不明白。一个人性格哪怕掩藏的再好,在平常相处中也能细微地被人察觉出来,除非这人心宽似海,根本不在意你。”
关州:“你觉得你这么大的人,我一点都看不见吗?”
储越揉了揉被敲痛的额头,对他怒目而视,嘴硬道:“也许呢。”
关州哼笑一声,正色道:“你还记得你和我在越大校内湖边散步那次吗?当时我问你为什么选现在这个专业,你说你随便选的,当时我就察觉出你乖巧性格下的我行我素和离经叛道。”
储越十分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如此敏锐,更没有想到他连这点随口一说的小事都记得。
“但我当时也在想,能为了储家家业,将责任放于自己爱好之上的储越是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的。”关州说:“这样一个人或许不单纯,但一定值得我喜欢,值得我爱。”
储越的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越兴商行不单只是储家的家业,他牵涉到下面大大小小的股东和信赖越兴商行的商户们,轮不得储越自己说接手不接手。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和认知就是如此,承担起越兴商行的责任,把越兴商行发扬光大,这也是他的使命。
关州伸手在他嘴角按了按,破坏了他的一脸冷肃,缓声道:“如果你还不相信我对你的爱,就先观察吧,看看我的爱是不是真的那么肤浅?还是对你情深似海。”
储越看着他,瞳孔微微颤抖。
关州站起身,面容贴近他,两人相距不过半寸,锐利而势在必得的目光从薄薄的镜片后射出来,呼吸清晰可闻。
他轻而缓地开口:“我觉得我赢定了,阿越觉得呢?”
储越蓦地闭上眼,心中千言万语,倏而寂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