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寄书半是忧愁半是愧疚地看着他。
储越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盯着他诚恳问道:“宋寄书,我没有对不起你吧?”
“没有。”这个答案宋寄书想都不用想。
储越没有说话,只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给出这么做的理由。
宋寄书整了整沾湿贴在身上的衬衫,缓缓叹息说道:“我从十四岁回到宋家开始就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那里说是我家......其实更像借住在那里。”
“我......宋黎私生子有不少,都没有接回宋家,除了我。后来想想可能是因为我母亲的缘故,她年轻的时候是红极一时的影星,阿越应该听说过。”宋寄书说起宋家的隐私时,神色淡然,好像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一般。
“其实宋家没什么好的,一点都比不上我小时候在白桃巷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住来的高兴。你知道我在宋家过得怎么样吗?”问完他也没让储越回答,便自问自答说:“宋黎年纪大了,宋夫人又不管事,宋家从......宋西楼成年起就由他接手了临域,我在宋家的吃穿坐卧,我的学习社交,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即使我现在不在宋家住了,也依然活在他的阴影下,我就像他的提线木偶一样,你懂吗?”
储越不为所动,冷声反问:“所以你就找上了我?”
宋寄书微微笑了起来:“不是阿越你先跟我表白的吗?”
储越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去年下半年,也就是越大刚开学的时候,临域因为港口的缘故需要有人坐镇美国,宋西楼身为集团董事当仁不让。”宋寄书现在还能想起当时遇见储越的情形,“那天你说你喜欢我,我心里十分震惊,还没来没有人如此说过。”
“所以你表白,我就接受了。”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储越想,宋寄书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
即使现在时过境迁,但到底是意难平,没忍住问:“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答应跟我在一起?”
“我偶尔也想试试看自己能否摆脱宋西楼的掌控,哪怕有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沉默了片刻,对储越道:“其实我高中也尝试过对关州表白,只是不知道他是不喜欢我,还是碍于宋西楼的原因,没有答应。”
储越眯了眯眼,嗤笑一声:“别自作多情,他拒绝你就是不喜欢你而已。”
宋寄书低头一笑,继续说:“宋西楼在美国待了半年,港口的事了结自然就回国了,也毫不意外的发现了我和你在一起的事。”
“他让你和我分手?”储越有种误入“恶婆婆”剧本的感觉。
“阿越,你不了解宋西楼这个人,杀人诛心,他岂会如此简单就放过我?”宋寄书笑了:“他跟我打了个赌。”
“赌什么?”
宋寄书轻声道:“赌你对我的喜欢不值一提。”
“什么?!”储越震惊说:“赌我的......你们有病吧。”
宋寄书就笑,看着他笑道:“我也觉得有病。”
宋西楼有病,他也有病。
但这是唯一一个摆脱宋西楼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关州正巧要从英国回来,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我和宋西楼赌局的一步,再顺其自然不过。不赌别的,就赌你发现这消息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储越手指摩挲着玻璃杯的边沿,要不是杯子里已经空了,水绝对会在宋寄书脸上。
对于宋寄书,当时跟他表白时,储越不否认他是带着一定的冲动和玩笑的意思,但难道他后面对他的喜欢是假的不成?
“你和宋西楼有龃龉,我就活该成为你们赌局的一部分?宋寄书,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宋寄书沉默片刻,“对不起。”
储越:“我最烦别人说对不起。”
“但我注定要对不起你了。”宋寄书苦笑说:“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你会选择什么。我......其实也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储越对他不能说不喜欢,但,他时常会感觉到这喜欢过于虚无缥缈,就像在恰当的时间遇见了他,所以就决定和他在一起,换成别人似乎也不是不行。
他没有真心,却也想看看别人的真心。
只是真心从来不是可以拿来考验的东西。
“但你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一如既往,只是逐渐疏远。”宋寄书说:“后来发现你和关州走的比较近,我很诧异。我不敢说了解你,但这显然不同寻常,你似乎是想通过关州报复我?”
储越盯着他没说话。
“你选错了方式,阿越。关州充其量就是我高中同学,或许当年我对他动心过。但他和张明非加起来都没有你重要。这种伤人伤己的报复方式,实在是太胡闹了。”
储越冷笑,姓宋的也好意思说他胡闹,怎么不看看自己?
宋寄书愧疚地看着他,“当时我就想阻止,跟你和盘托出所有的事,管他宋西楼还是赌局,都滚一边去!但在这时我发现,你似乎是喜欢上关州了......”
“难为你还知道什么叫喜欢?”储越讽道。
宋寄书苦笑一声,难道他能说储越在关州面前比在他面前更放松,更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吗?
耀眼的,明目的,让人一见之下就能明白他喜欢这个人。
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
储越和宋寄书在座位上沉默以对,最终储越开口说:“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吧。”
宋寄书点了下头,十分平静地接受了。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会有今天,只是没想到关州也会来。”
储越瞥向他:“他来不来关你什么事?”
还真是护短,宋寄书说:“不关我的事,但关你的事。阿越,他很适合你。”
储越不耐烦道:“合不合适我自己知道,不用你来教我,你有什么立场说这话?”
“就当我对你的谢礼,你那天的话,我......受益良多。”他说的是宋夫人生日那天。
“没必要,随口一说而已。”说完他又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宋寄书面前,“物归原主。”
是那天沈静庭带回来的宋寄书给储越的运动会贺礼。
宋寄书挑起眉,看他:“你不要吗?”
看见他冷笑的表情,宋寄书知道他误会了,打开盒子示意他看:“没有别的东西,只是一座法国葡萄酒庄园,算是给你和关州的结婚贺礼。”
这确实出乎储越的意料,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情绪,抬眼看见宋寄书温柔无害的脸,直接转身离去。
“不要,你自己留着用吧。”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宋寄书轻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