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越大运动会之后,天气似乎开始阴晴不定起来。
晴一天,阴一天,没个定数。不过越城多雨,大都已经习惯了。
傍晚,又是一场雨下,风清雨寒,空气里湿漉漉的,到处弥漫着越城独有的江南水氲。
沈静庭踩着石砖铺墁的小道快步走过,鞋底踩过浅浅的水洼,飞溅的水珠击起又落下,而那人身形却早已离去。
学校东边这块角落以前是个实验楼,在三教旁边修了新的实验后,这个旧的也就废弃不用了。
旧实验楼这块偏僻又人少,基本不会有人来。沈静庭从这边过是因为抄近路,这离他家教的方向最近,他常躲懒从这走。
今天周内他没有家教的安排,不过前几天家教的时候不小心把校园卡忘那边了,今天特意寻了时间去取。
穿过实验楼是一片菜园子,越大每个教授都在这拥有一小块地,种什么的都有。
沈静庭没有带伞,习惯性地匆匆瞥了一眼,正要快步走过,忽然一愣。
一道清瘦的人影在不远处的菜园子里站着,正在弯腰用塑料棚遮地里种的幼苗。
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宋寄书。
之前听彭何平提起说,宋寄书骨折住院了。再看那人影,可不是还拄着拐吗?
如果放平时,沈静庭肯定当没看见离去,但现在宋寄书腿脚不好,还下着雨,他却不好当没看见了。
犹豫了片刻,沈静庭走过去搭把手。
“静庭?”宋寄书惊讶道。
沈静庭家里的菜园子常年种着,对这种小事手到擒来,三两下帮他遮好了这块地里稀疏的幼苗。
“多谢。”宋寄书站直身体,长长舒了一口气,“我自己搞还真有点麻烦呢。”
沈静庭摆摆手,说不用谢,问他:“学长还没好全怎么来打理菜园子,这不危险吗?”
“这种的草药不能浇太多水,只是遮一遮,不碍事的。”这是他块地是他导师种的,不过一直是他在打理。他住院这些天,没想到幼苗又稀疏了不少。
宋寄书婉拒了沈静庭要扶他的帮助,拄着拐走到轮椅旁,把拐杖放回轮椅里。
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上面淋着的雨水。
他小腿的骨头还没好全,走不了太长的路,时间长了腿疼,只好暂时靠轮椅出行。
宋寄书住了一回院,比之前消瘦了不少。唯独行走坐卧之间那股青松劲竹的精气神儿不改不移,即使坐在轮椅上也不显颓唐。
电动轮椅也不用人推着,沈静庭就只跟在他旁边陪他往宿舍走。
宋寄书也没有带伞,不方便拿,但也并不如何着急。
他向来做事从容不迫、不紧不慢,不然也不会去当医生,选择临床外科这个方向。
此生除了宋西楼外,还没有人能让他舍弃这仅有体面。
宋寄书走的慢,沈静庭就陪他慢慢走。
天上雨不小也不大,只有晚风几分清寒。
宋寄书了解了他路过这的原因,沉默了片刻,问:“阿越最近怎么样?”
沈静庭不是很明白宋寄书、关州和阿越三个人之间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眨了眨眼,只好如实说:“挺好的,周六参加学校的运动会,跳高拿了第三,一千五得了第一。”
低头看了宋寄书一眼:“宋学长周六没去看比赛吗?”
宋寄书摇了摇头,他请了十天的假,今天刚回学校,连三院那边都暂时告了假。
不过他对储越拿奖的事还是很高兴,到了宿舍,宋寄书让沈静庭稍等,走到桌边从书架拿了个东西递给他。
沈静庭伸手接过,是个小盒子,不知是什么用的。
“帮我把这个带给阿越,就算是祝贺他获奖的礼物吧。”宋寄书说。
“好,我一定带到。”虽然不了解是个什么,但沈静庭很有分寸的没问。
“多谢。”
回到宿舍,彭何平和江河在打游戏,只有储越不在。
“阿越去图书馆了。”江河抬头回道,瞥见他手里的东西随口问:“这是什么?你买的?”
自那日彭何平提了下学期越大要改完全学分制后,储越就拿定了主意要修够学分提前毕业。这两天一直扑在图书馆,连宿舍都很少回。
“不是,我去拿校园卡又不是去逛街,怎么会买东西。”沈静庭撇了撇嘴:“再说,这东西一看就不是我能买得起的吧?”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二十块一件的衬衫,三十块一条的裤子,摊了摊手,示意自己的生活质量。
江河:“也许是学姐学长什么的送你的呢?”
“学姐就算了,学长是什么鬼?”沈静庭站在他椅子背后,冷冷地盯着正在打游戏的江河。
“我随便说的,你随便听。”江河往后一瞥头,问:“所以这谁给的?”
沈静庭:“……宋学长给阿越的。说是祝贺阿越得奖。”
闻言,江河笑出声。
“你笑什么?”
江河刚要开口说什么,话就被彭何平一声吼得灰飞烟灭。
“——江河,要死了!看你游戏!”
“啊!”江河睁大眼睛,惊呼一声:“我的我的,是我错了。”
连忙补救,万幸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这局游戏最终还是打平了。
虽然江河不免被队友骂了两句。
不过江河心宽,不以为意,骂两句就骂两句,一起当耳旁风放了,万事不萦于心。
江河放下手机,捏了捏手指。目光落在储越桌上放的丝绒锦盒上。
彭何平见他看得认真,以为他认得,便问:“你知道这小盒是什么?”
“不知道。”他又不是宋寄书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认得这个?
“那你……”
“那我猜也猜得到。”江河截过他的话:“除了阿越还能有谁呢?”
总不能是别人托静静给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