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段景怀闭目沉思片刻,再睁眼时,已是一片决然,“但他算错了一点。朕既为天子,眼中便容不得此等蠹虫与隐患。私兵必剿,幕后黑手必查,这是国本!至于他沈默……” 他拿起那枚“惊羽令”,“他想做那在后的黄雀,朕便让他知道,什么是天罗地网!”
“陛下打算如何做?”
“双管齐下。”段景怀迅速部署,“第一,立刻密令周边驻军可信将领,按此布防图,以演练为名,暗中调动,雷霆出击,剿灭那支私兵,务求一网打尽,擒拿头目,追查资金来源和指挥者。第二,京中亲信继续深挖,结合账册密信,锁定朝中可能与‘漕运’、‘千羽门旧案’有牵连的重臣。第三,临川码头全面封锁彻查,飞鱼仓地下密道组织人手挖掘探查,追踪沈默可能去向。第四,‘幽影’……是个突破口。她恨沈默及幕后之人,或可利用。”
季安补充:“还有周猛。他今日行动失败,手下折损,必然惶恐。他是沈默和那幕后之人在漕运一线的执行者,知道不少内情。或许能从他身上打开缺口。”
“正是。”段景怀点头,“阿季,你负责审讯周猛和稳住临川城内局面。剿私兵和京中调查,朕亲自安排。至于沈默……他既然喜欢故布疑阵,朕便让他无处可藏!”
命令迅速下达,帝国机器在皇帝意志下高效而隐秘地开动。临川城内外,风声鹤唳,却又在明面上维持着诡异的平静。
当夜,百里之外一处依山傍水的隐秘庄园,在突如其来的火把与兵甲包围中陷入混乱与杀戮。那支约三百人的私兵抵抗激烈,但面对训练有素、人数占优的正规军围剿,很快溃败。庄园主人,一个自称富商、实为私兵头目的中年男子被生擒,在其住处搜出不少与漕帮、某些商会及京城个别官员往来的书信,虽未直接提及“贵人”,却提供了更多蛛丝马迹。
京中调查亦有了突破性进展:一位已致仕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前任户部侍郎,其子侄辈与漕运利益关联极深,且千羽门覆灭前后,此老曾多次在关键人事安排上施加影响。更可疑的是,其府中一名管家的远亲,曾在沈默初到临川时,与其有过短暂接触。
周猛在暗卫的审讯下,心理防线崩溃,供认出他确实是受沈默直接指挥,负责在临川码头为“特殊货物”提供转运便利,并借机扩张势力。他承认昨夜试图夺码头是为了一批“极其重要、必须万无一失”的货物能趁乱上船南下,但他确实不知货物具体是什么,只知道沈默极其重视,命令他不惜一切代价保障水路畅通。他提及沈默似乎与南边某个“海岛”势力有联系。
“海岛?”段景怀接到密报,眉头紧锁。难道是海外势力?
三日后的深夜,临川小院密室。
段景怀、季安与刚刚被秘密押送至此前线的心腹重臣、现任刑部侍郎狄明远一同审问幽影。经过几日治疗与思考,幽影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些,但眼中的恨意未减。
狄明远将京中调查进展和部分证据(隐去关键姓名)告知幽影,沉声道:“姑娘,陛下已决心彻查此事,为你千羽门,也为朝廷法度。但你需要提供更多关于沈默及其背后‘贵人’的线索,尤其是他们可能的去向、那批‘货’的真实面目,以及‘海岛’指的是什么。”
幽影沉默良久,看着段景怀:“你们真会追查到底?哪怕牵扯到朝中高官,甚至……皇室宗亲?”
段景怀目光如炬:“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以天子之尊,向你承诺。”
幽影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好,我说。我虽不知‘贵人’真名,但曾听义父醉酒后含糊提过,那人似乎与‘海’有关,并非指海外,而是其封号或势力范围与水、海相关。沈默……他并非汉人,或者说,不完全是。他祖母是南疆百越族人,他精通百越一些秘术和方言。他受伤那日,我暗中跟踪,听到他与一名手下用百越方言低语,提到‘神木岛’和‘圣器’。”
“神木岛?”季安看向段景怀。段景怀目光一凝:“东南沿海,确有名为‘神木’的岛屿,传闻是前朝一些遗民和海商聚集之地,近年来似乎有一股新兴势力崛起,首领神秘。”
“圣器?”狄明远疑惑。
幽影摇头:“我不懂。但沈默对那批‘货’的重视程度,远超账册密信。我怀疑,那批‘货’或许就是所谓‘圣器’,或者与之相关。他最终的目的地,很可能就是神木岛。”
线索逐渐清晰,却又指向更广阔的东南海域与更深的神秘。沈默的形象越发复杂:千羽门旧人、神秘“贵人”的白手套、私兵的联系者、如今又与海外岛屿势力牵扯不清……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匆匆入内,呈上一封刚刚截获的、用密码写就的飞鸽传书,破译后只有简短一句:“惊羽现,风波起;神木下,待君临。旧债新仇,海上再算。——沈默”
沈默果然在关注着临川的一举一动,甚至预料到他们会查到神木岛!这是赤裸裸的邀约,或者说,挑战。
段景怀捏着信纸,望向东南方向,眼中战意与寒意交织:“海上再算?好,朕便如你所愿。这汪洋大海,朕倒要看看,是你这‘惊羽’能惊破天际,还是朕的龙舟,能平定风波!”
他看向季安,看向狄明远,看向地图上那片广阔的蓝色海域。
临川码头的硝烟尚未散尽,一场跨越江海、涉及朝堂江湖与神秘势力的更大博弈,已然拉开序幕。而真相,或许就藏在波涛深处,那座名为“神木”的孤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