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声音传来的同时,一直看似平静的周猛货栈大门轰然打开,数十名手持利刃的汉子蜂拥而出,并非冲向出事的飞鱼仓,而是训练有素地迅速分散,一部分扑向码头几处关键的闸口和吊桥操控处,另一部分则直奔停泊在岸边几艘准备启航的漕船,与船上原本的水手、工役发生了短暂的冲突,很快便控制了船只。
“他们不是要交易……是要强行夺船控码头!”季安瞬间明白。周猛集结人手,并非单纯为了护卫交易或对付某个人,而是要趁乱彻底掌控码头水路,以便那批“货”能不受任何阻碍地运走!
飞鱼仓那边浓烟渐起,火光闪现,显然已发生激斗。是谁在里面?是“幽影”找到了“那边”的贵人?还是沈默另有安排?
季安不再犹豫,发出信号,命令吴掌柜手下及已潜入码头附近的暗卫按计划行动:一部分人设法夺回或破坏码头关键设施,延缓周猛的控制速度;另一部分精锐,随她前往飞鱼仓,一看究竟!
她身形如电,掠过屋脊,几个起落便接近了飞鱼仓。仓门已被撞开,里面刀光剑影,呼喝惨叫声不绝。冲入院内,只见场面混乱至极:约莫二三十名黑衣蒙面人(打扮与昨夜救援者有些相似,却更为统一精悍)正与十余名作商人护卫打扮、但武功路数明显带着军伍痕迹的壮汉厮杀。地上已倒了七八具尸体,有黑衣人,也有商人护卫。
仓库深处,还有两拨人在对峙。一边是三名身着锦袍、面色惊惶的中年男子,被五六名忠心护卫死死护在身后;另一边,则是一个孤零零的黑色身影——“幽影”!她依旧黑纱覆面,手持一对奇形短刃,刃身泛着幽蓝,死死盯着那三名锦袍人,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
“赵怀恩!孙德海!李茂!”幽影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们这三个狗贼!当年便是你们,假借漕运督察之名,与我义父勾结,贩卖私盐、拐卖人口、传递消息,事后却为保全自己,向朝廷告密,将我千羽门满门推出去做替死鬼!今日,便是你们偿命之时!”
那三名锦袍人,赫然都是曾在漕运衙门或相关商会担任要职、如今看似已然退隐的官吏!
其中被称为赵怀恩的老者强作镇定:“妖女胡言!千羽门罪有应得!你刺杀朝廷命官,罪无可赦!护卫,杀了她!”
护卫们悍然扑上。幽影身形飘忽,短刃如毒蝶穿花,瞬间便划开两人咽喉,血光迸溅。但她显然也受了伤,肩头一片殷红,动作稍显滞涩。
季安瞬间明了:这三人,恐怕就是当年与千羽门结盟的“贵人”或其代表!沈默和“幽影”,一个在幕后策划搅动风云,一个在前台血腥复仇,目的都是逼这些人现身,了结旧怨。而周猛,则趁此混乱,执行他夺取码头、运送私货的真正目的。
“保护那三人!擒下幽影!”季安当机立断,对随后赶到的暗卫下令。无论这些“贵人”有何罪孽,需由国法审判,不能任由江湖仇杀。同时,幽影是关键人证,绝不能死。
暗卫加入战团,场面更加混乱。季安则目光锐利地扫视仓库,沈默在何处?那批神秘的“货”又藏在哪里?
就在这时,仓库二层堆放货物的阴影处,传来一声轻叹:“唉,还是都来了。”
沈默的身影缓缓走出,他已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左手伤处重新包扎过。他俯瞰着下方乱局,目光在季安身上顿了顿,又看向那三名面无人色的“贵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厌倦的冰冷:“时候到了。你们的罪,你们的债,该清了。”
他忽然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仓库角落,几个看似普通的大木箱猛地炸开,并非火药,而是爆出大团浓密呛人的白烟,迅速弥漫整个仓库!与此同时,仓库顶棚和墙壁几处预先设置的机关启动,弩箭如雨般射向下方混战的人群,不分敌我!
“小心毒烟和暗箭!”季安疾呼,挥袖拂开射向自己的弩箭,屏住呼吸。白烟浓密,瞬间遮蔽视线,只听得惊呼、惨叫、咳嗽声不绝于耳。
混乱中,她隐约看到“幽影”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三名“贵人”的方向,也看到沈默的身影如鬼魅般在烟雾中穿梭,似乎直奔仓库某处角落。
“他要趁乱取‘货’!”季安心中雪亮,不顾烟雾刺眼呛鼻,凭着记忆和直觉,也向那个方向追去。
烟雾稍散,只见仓库一角的地面石板被掀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似有阶梯通向地下。沈默正将一个不大的、密封的铁皮箱子提起。而“幽影”则与两名暗卫缠斗在一起,那三名“贵人”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沈默看到季安追来,并不意外,反而笑了笑:“皇后娘娘好快的动作。可惜,这箱中之物,您暂时看不到真相了。” 说罢,他提起箱子,便要跃入地洞。
“留下!”季安短刃脱手,如流星赶月,直射沈默后心,同时身形急掠,一掌拍向其后脑。
沈默头也不回,反手一记软剑格开短刃,同时将手中铁箱向后一抛,竟是掷向季安!季安掌势一变,化拍为抓,接住铁箱,入手沉重。沈默却趁此机会,身形没入地洞之中,声音袅袅传来:“箱子送给陛下吧!至于里面是真是假,是好是坏……就看陛下的运气和选择了!后会有期!”
季安欲追,地洞内却传来机括转动和石块坍塌的闷响,入口瞬间被堵死。她提着铁箱,环顾四周,烟雾渐散,战斗已近尾声。周猛手下试图控制码头的水手工役被赶来的部分暗卫和吴掌柜纠集的城中潜伏力量击退,未能完全得逞,但码头设施受损,几艘关键的漕船被破坏。幽影在击伤两名暗卫后,也被逼退至墙角,身上添了数道新伤,气息紊乱。
飞鱼仓外,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逼近,是段景怀带着人马赶到了!他手持“惊羽令”,脸色铁青,一眼便看到季安手中的铁箱和现场的惨状。
“阿季!”他快步上前,确认她无恙,目光扫过血泊中的三名“贵人”和被困的“幽影”,最后落在那铁箱上。
“沈默从地洞跑了,留下了这个。”季安将铁箱递上,“他说,里面的东西,是真是假,是好是坏,看你的选择和运气。”
段景怀看着这密封的、似乎蕴含着无数秘密与阴谋的铁箱,又看了看那枚冰冷的“惊羽令”,最后望向被暗卫制住、却依然挺直脊梁、目光如淬毒般盯着他的“幽影”。
码头的混乱尚未完全平息,江风卷着血腥与焦糊味扑面而来。青天白日之下,这一局,似乎尘埃落定,又似乎刚刚掀开了更深、更黑暗的帷幕一角。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沈默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黑手,依然隐在暗处,冷冷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