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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画中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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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结束。季安被“护送”回寝殿。

回到殿内,季安屏退宫女,独自坐在灯下。她铺开一张素笺,却并非给段景怀写信,而是用簪花小楷,默写起了一段佛经。她知道,这殿内看似无人,暗处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直接传递消息绝无可能。

她需要等,也需要创造机会。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齐皇宫,段景怀刚刚收到了通过特殊渠道,由潜伏在南齐的暗线冒死送出的第一份密报——“后安,陷南都,宋凛挟之,欲以铁易。”

短短十字,令段景怀残存的最后那点理智尽数殆尽,只听他冷声下令:“冯喜,朕要亲自去往南齐。”

冯喜闻言,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陛下!陛下三思啊!您乃万乘之尊,岂可亲身涉险前往敌国?此乃龙潭虎穴啊陛下!一旦有失,北齐江山社稷何存?太子殿下年幼,国不可一日无君啊陛下!”

“公公谨遵圣意!”

“可是陛下,”冯喜泪流满面,苦苦哀求,“南齐皇帝宋凛分明是以娘娘为饵,诱您前去!此去凶险万分,恐有去无回啊!朝中诸公也绝不会同意的!”

段景怀冷笑一声,“传朕旨意,封锁消息,密召禁军指挥使、暗卫统领即刻来见。另,命镇北军暗中向边境移动,做出备战姿态,但不可越界。命水师封锁大江上游,切断南齐与西面可能的联络。”

他走到御案前,提笔疾书,写下一道密旨,盖上随身携带的私印,递给冯喜:“此旨交予丞相。告诉他,朕离京期间,国事由他全权处置,太子监国之名,百官辅佐。若朕……若朕有不测,太子即刻继位,丞相与镇国公共同辅政,务必稳住朝局,护我北齐江山。”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又归于冷硬。

冯喜捧着那沉甸甸的密旨,如同捧着烧红的烙铁,浑身颤抖,却不敢再多言。他知道,陛下心意已决,任何劝阻都已无用。

深夜,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禁军指挥使谢枫、暗卫统领墨离肃立阶下。

“谢枫,挑三百最精锐的龙骧卫,分批秘密南下,潜入南齐都城,化整为零,随时待命。”段景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末将领命!”谢枫抱拳,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霍离,”段景怀看向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男人,“你亲自带领暗卫,先行潜入南齐皇宫,不惜一切代价,摸清皇后被软禁的具体位置、守卫情况、换防规律。同时,查找南齐皇宫密道、防御薄弱之处。朕要随时知道皇后的情况,也要一条能把她平安带出来的路。”

“是。”霍离的声音嘶哑低沉,仿佛很久未曾说话,只躬身一礼,身影便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之中。

“冯喜,”段景怀最后看向老内侍,“准备一下,三日后,朕以‘巡视江南,体察民情’为名南下。仪仗从简,但护卫要最精锐的。朕要‘恰好’行至江边,‘听闻’南齐有异动,然后,‘顺理成章’地渡江,‘拜访’南齐皇帝。”

这是一场豪赌,一场以帝王之身为饵,以两国邦交乃至国运为注的豪赌。段景怀深知其中风险,但他更无法忍受季安在敌国多待一刻。

三日后,北齐皇帝南巡的仪仗悄然离京,一路向南,看似寻常巡视,速度却比以往快了许多。沿途官员接驾,只见天子面色沉静,偶尔问及民生吏治,与往常并无二致,唯有贴身近侍才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翻涌的惊涛骇浪。

消息终究难以完全封锁,北齐皇帝突然南巡,且方向直指江边,很快引起了南齐方面的警觉。

南齐皇宫,御书房。

宋凛看着边境急报,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段景怀……果然沉不住气了。为了一个女人,竟敢以身犯险,亲临敌国。呵,倒是个痴情种子。”他眼中精光闪烁,“也好,他来了,这戏才更好看。传令下去,沿江关卡加强戒备,但不必阻拦,放他过来。朕倒要看看,这位北齐雄主,为了他的皇后,能拿出多大的‘诚意’。”

他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沈观文:“沈卿,北齐皇后那边如何?”

沈观文躬身道:“回陛下,皇后娘娘安分居于‘正安殿’,日常起居并无异常,只是每日多在殿内看书、抄写佛经,极少外出,也未曾试图传递消息。只是……娘娘气度沉静,不卑不亢,似乎……并未因身处敌国而惶恐。”

宋凛轻笑:“到底是段景怀看上的女人,有几分胆色。看好她,衣食供给不可短缺,但也绝不可让她与外界有任何联系。段景怀快到了,这张牌,要握稳了。”

正安殿内,季安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宫内气氛的微妙变化。守卫似乎更加森严,宫女太监们行事也更加谨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她临窗而立,目光望向北方。段景怀……你会来吗?她心中既有担忧,又有一股莫名的笃定。以他的性子,知道她在南齐,绝不会坐视不理。可这太危险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季安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套文房四宝上,一个念头渐渐清晰。她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成为段景怀的软肋和宋凛要挟北齐的筹码。

她铺开一张素笺,这次,没有默写佛经,而是提笔,画了一幅简单的画——一株傲雪寒梅,枝干遒劲,梅花点点。又在角落,以极细的笔触,题了两句诗:“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画意看似寻常,甚至带着几分客居的闲适与淡淡的思乡之情。但季安知道,段景怀一定能看懂。寒梅傲雪,是她的风骨;“聊赠一枝春”,是她在告诉他,她安好,且心向故国。更重要的是,画梅的笔法、着墨的浓淡,暗含了她曾与段景怀约定的、极为隐秘的方位标记和计数方式,暗示了她所在的大致方位(正安殿位于皇宫东南角)以及观察到的大致守卫轮换时间。

她将画仔细晾干,然后唤来一名负责打扫的、看起来最为老实木讷的小宫女。

“这殿内沉闷,本宫画了幅画,你将它拿去,就说是本宫闲来无事所绘,请沈观文沈大人雅正。若沈大人不得空,交由殿外守卫,请他们转交亦可。”季安语气平淡,将画卷起,递过去。

小宫女怯生生地接过,应声去了。

季安知道,这幅画九成九到不了沈观文手中,更不可能送出宫。但它一定会被层层检查,最终送到宋凛面前。而宋凛看到这幅看似无害、甚至略带示弱(赠春以示友好)的画,多半会嗤笑她妇人之仁或强作镇定,反而可能放松一丝警惕。同时,这幅画在流转检查的过程中,或许……或许能引起潜伏在宫中的北齐暗线的注意。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必须尝试。

做完这一切,季安的心反而定了下来。她走到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发髻。脸上那道浅浅的伤痕已愈合大半,她拿起妆奁里的胭脂,轻轻遮掩。

无论段景怀来不来,何时来,她都必须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任何可能的变化。

风暴的中心,往往最是平静。正安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季安沉静而坚定的面庞。殿外,南齐都城的夜空,星子晦暗,乌云正从北方,缓缓推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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