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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德妃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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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宫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全然不见昔日宫妃居所的雅致与生气。宫门处侍卫森严,宫人皆屏息垂首,行色匆匆,目光不敢有丝毫斜视。

季安踏入内殿,浓重的药味混合着一丝未散尽的、仿佛自缢时绳索摩擦梁木留下的微妙气息,扑面而来。德妃林氏躺在锦帐深处,面色惨白如纸,颈间一道深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两名太医正低声商讨着方剂,见皇后驾到,连忙跪地行礼。

“德妃情况如何?”季安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为首的张太医额头见汗,谨慎回道:“回禀皇后娘娘,德妃娘娘脖颈受创甚重,气息一度断绝,幸得发现及时,施救得法,眼下性命暂时无碍,但……神思受损,能否醒来,何时醒来,臣等……尚无把握。”

季安走近几步,隔着纱帐仔细端详那张了无生气的脸。昔日温婉娴静的眉眼此刻紧紧闭着,唇色发绀,了无生气。这就是那个曾经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可能深陷漩涡中心的德妃。

“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她的性命。皇上要她活着。”季安淡淡道,语气却不容置疑。

“是,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季安目光扫过跪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几个原重华宫宫人,最后落在被单独看押在旁、面色灰败的看守首领太监身上。“你就是昨晚当值的首领?”

那太监浑身一颤,连连磕头:“奴才……奴才该死!奴才一时疏忽,没料到娘娘她……她竟会……”

“一时疏忽?”季安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冰碴,“德妃被禁足,本就心绪难平,你们看护不力,致其自戕,此乃大罪。皇上已下旨,所有看守之人,一律下狱严审。拖下去。”

立刻有侍卫上前,将那太监和其余几个看守宫人押走。殿内只剩下季安、含章、太医以及德妃两名昏迷前伺候的贴身宫女。

季安的目光落在那两名宫女身上。她们年纪都不大,此刻吓得面无人色,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们是德妃的贴身宫女,昨夜可曾发现主子有何异样?或是听到、看到什么?”

其中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宫女颤声道:“回……回皇后娘娘,昨夜娘娘一直很安静,晚膳也没用几口,只说累了,早早便让我们熄了灯退下。奴婢们守在外间,起初并无异常,直到……直到听到里间有凳子倒地的声音,冲进去时,娘娘已经……”

“德妃近日可曾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是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收到过什么东西?”

两名宫女对视一眼,皆是茫然摇头:“没有……娘娘被禁足后,除了送膳送药的,再没见过外人。话也极少说,常常一坐就是半天……”

季安知道问不出更多。若德妃真是被人设计“自尽”,或者她本就有心求死,也不会轻易让贴身宫女察觉。她挥挥手,让太医和宫女都退到外间候着。

殿内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以及床上昏迷不醒的德妃。

“娘娘,您看这……”含章低声道。

季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床边的妆台前。妆奁半开,里面首饰不多,但都精巧雅致,符合德妃一贯的品位。她拿起一支素银簪子,簪头是一朵小小的玉兰花,雕工细腻。

“查过妆奁和德妃随身物品了吗?可有遗书或特别的东西?”

“查过了,冯公公的人也来过,并无发现。”含章道,“干净得……有些过分。”

干净得过分。季安摩挲着冰凉的银簪。一个决心自尽的人,尤其是德妃这样出身书香门第、心思缜密的女子,会不留只言片语?即便不留遗书,也总该有些情绪流露的痕迹。可这里,除了绝望的沉寂,什么都没有。

除非……这自尽,本身就不是她“自愿”留下的痕迹。

季安的目光再次落回德妃颈间的勒痕。那痕迹的位置、深度……她虽非仵作,但身处深宫,对一些阴私手段也有所耳闻。真正的自缢和被人勒毙再伪装自缢,在细微处是有差别的。只是,这需要极有经验的人来勘验。

“去请冯喜公公,让他安排信得过的、懂行的老内监来,再仔细验看德妃颈上的伤。”季安吩咐含章,“记住,要隐秘。”

“是。”

季安又在殿内缓缓踱步。德妃若死,对谁最有利?太后?承恩公府?还是……那个可能与瑞王余孽有牵连的幕后黑手?德妃一死,许多线索就真的断了,林家痛失女儿,或许会在悲愤中与皇帝彻底离心,清流派也可能因此更加激愤或分化。而皇帝,将失去一个可能撬开更大秘密的缺口。

“咳咳……”极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咳嗽声忽然从帐内传来。

季安脚步一顿,倏然转身。

床上的德妃,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眉头痛苦地蹙起,喉间发出嗬嗬的细响。

“太医!”季安立刻扬声。

外间的太医连忙进来,一番诊视后,张太医脸上露出些许喜色:“皇后娘娘,德妃娘娘似有转醒之兆!只是气息依然微弱,神智未必清明。”

“尽力施救,务必令她醒过来。”季安站在床边,紧紧盯着德妃的脸。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在太医的针灸和汤药灌服下,德妃的眼皮挣扎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一条缝。那双曾经温婉如秋水的眸子,此刻空洞、涣散,充满了痛苦的迷茫,定定地望着帐顶,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德妃。”季安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平缓,“你可认得本宫?”

德妃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视线落在季安脸上,停留了许久,才仿佛有了一丝焦距。她嘴唇嚅动,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皇……后……”声音嘶哑难辨。

“你为何如此想不开?”季安问,目光紧紧锁住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德妃眼中骤然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眼角滑入鬓发。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痛苦,还有一种深深的……绝望的哀求?

她吃力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手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指向什么,又似乎想抓住什么。她的目光努力望向季安,嘴唇翕动,用尽力气,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不……是……我……茶……楼……信……孩子……”

茶楼!信!孩子!

季安心头剧震。茶楼,就是那个与顺王余孽有关的中转站!信,是指她传递出去的那些“家常信件”?孩子……难道是指贤妃赵书韵那个所谓的“皇嗣”?

“什么孩子?谁的孩子?信里写了什么?茶楼是谁的?”季安俯身,急急追问。

然而,德妃似乎已经用尽了刚刚聚起的一点力气,眼神再次涣散开来,手指无力地垂下,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眼皮也沉重地耷拉下去。

“德妃!林晚意!”季安唤了她的闺名。

德妃没有任何反应,再次陷入昏迷。只是这一次,她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表明那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恐惧并未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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