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承平二十一年 > 第6章 各自安好

第6章 各自安好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捷报传入京师时,正值初冬第一场细雪。东宫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暖,段景怀拆开密封的奏报,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奏报详述了北境危机如何被化解,内奸如何被肃清,赫连部如何退兵,条理清晰,冷静克制,只在最后例行公事般提了一句“仰赖陛下洪福、朝廷威德”。

他的目光在“季安谨奏”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奏报边缘。书房内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窗外,细雪无声落在庭院里那几株光秃的梧桐树枝上。

“殿下,”贴身内侍轻声禀报,“太子妃殿下遣人送来新炖的燕窝,说是天寒,请殿下保重身体。”

段景怀“嗯”了一声,没有抬头:“搁着吧。”

内侍将精致的炖盅放在书案一角,悄声退下。

段景怀的视线从奏报移开,落到书案一角。那里,除了堆积如山的奏章,还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盒。他打开盒子,里面没有贵重之物,只有几样旧物:一支磨损的毛笔,是当年在将军府习字时用的;一枚粗糙的木雕小马,是某个中秋节,某个小丫头赢了摊主,兴冲冲塞给他的;还有一片彻底干枯发脆、却依旧脉络清晰的梧桐叶。

他的手指轻轻触过梧桐叶的边缘,动作近乎小心翼翼。

三年了。

她离京那日,他至城墙,只来得及看见“季”字大旗在烟尘中远去的一点影子。那时他便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一生。父皇的忌惮,朝臣的攻讦,他自己的身份……每一样都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天堑。他护她最好的方式,竟是让她远离自己,去那苦寒之地,凭她自己的本事挣一份无人能撼动的功业与威名。

眉山郡的雨夜,她拒绝他未出口的话,说“此生只能是君臣”。她看得分明,也决断得彻底。他既欣慰于她的清醒,又痛恨这清醒。

后来,他依从父皇和朝臣的期望,娶了赵书韵。赵氏端庄贤淑,无可指摘,打理东宫,是完美的太子妃。

他给予她尊重和体面,却无法给予更多。他的心,早在很多年前,就被那个拿着木剑、眼睛亮晶晶喊他“景怀哥哥”的小丫头,和后来那个在战场上光芒万丈、却在他面前会无措会脸红的少女将军,填得满满当当,再容不下其他。

他知道她会在边关听到他成婚的消息。每一次消息传出,他都能想象她会是何种表情——平静的,无波的,或许手指会微微收紧。就像他每次听到边关捷报或险情时,那份压在心底、无法与人言的牵挂与悸动。

这次北境之事,风险极大。二皇子一党勾结外邦,其心可诛。他将自己经营多年的北境暗桩和力量全数交给她,是信任,是托付,也是将自己最隐秘的底牌暴露在她面前。他需要她这把最锋利也最可靠的刀,为他,也为这江山,斩断那些蠢蠢欲动的荆棘。

她做到了,做得干净漂亮,远超预期。

可这份捷报,读来却字字如冰,将他心底最后那点微弱的、自欺欺人的念想,也冻得僵硬。

他让卫舟河带去的话,希望她能懂。

段景怀合上紫檀木盒,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响。他将季安的奏报仔细收好,与那些需要批复的紧急公文放在一处。然后,他提笔,开始起草给皇帝的奏陈,建议对北境有功将士予以封赏,对辽鹤及周边地区因战事受影响的百姓进行抚恤,措辞公允,思虑周全。

写着写着,笔尖一顿,一滴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许多年前,将军府的演武场,少女季安握着红缨枪,不服输地一次次向他挑战,又一次次被他轻易制住,气得脸颊鼓鼓,眼睛却亮得惊人。

“殿下?”内侍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惊醒。

段景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沉的平静。他继续落笔,字迹稳健如常。

“传令,明日早朝后,请兵部李尚书、户部王侍郎到东宫议事,商讨北境善后及明年边饷预算事宜。”

“是。”

雪,渐渐下得大了。覆盖了庭院,覆盖了宫檐,也覆盖了千里之外,那片刚刚经历过硝烟与清洗的苍茫土地。

辽北的冬天,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寒冷。但危机解除后,城内气氛却松快了许多。季安论功行赏,抚恤伤亡,整顿因内奸案而有些动荡的官场,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朝廷的封赏旨意在一个月后抵达,金银绢帛比上次丰厚,给季安的加衔也是虚衔,并无实质调动。意料之中。倒是随旨意一同来的,还有太子段景怀以私人名义赐下的一批药材,皆是御用上品,附有一张短笺,只说北地苦寒,望将军保重贵体。

季安看着那批药材和那张只有官方问候语气的短笺,沉默良久,然后命人将药材收入府库,登记造册,日后可用于伤兵救治。

年关将近,辽北城中开始有了些过年的气息,虽然简单,却也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季家军营中更是热闹,将士们自发筹办了些简单的庆祝活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