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好消息,却辰和姜沐晴终于与剩下的九尾族人取得了联络。他以姜沐晴的名义与自己的二叔约定好在凡界的一处地方相见。
将几十名族人一起带回外界有风险,经商讨,却辰决定在凡界绕些海路,从连通西列域的异界门出来。
顾涉想与他一同前往,被却辰拒了,“这一去不知要多久,你还有不慌阁要管理,太麻烦了。又是没什么危险的事,我自己去就好。”
还未等他们达成共识,顾涉安排在凡界的手下带来了一道圣旨。
御国皇帝病重,紧急召回“卸甲归田”的顾将军。
数年前,寻人无果的顾涉眼见到了该回外界的时机,念及在凡界时养父母的恩情,他并未一声不吭的消失,而是寻了个游山玩水的理由远离朝廷。本就忌惮其兵权的帝王自是喜闻乐见,立刻准了他奏折。
如今突然唤他回去,却不直言所为何事。
不过倒是给他寻了个能与却辰同行的好由头。
有了正当理由的顾涉和却辰定了个时间,两人提前去了人界。
他们走的是通往御国的异界门。
午夜,正值夜深人静之时,两个人凭空出现在佛庙中。
早已等候在此的小和尚忙上前接应:“顾小将军,方丈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二人跟着和尚来到一处斋房,屋中坐着一个方丈。
方丈刚起身迎接顾涉,就见他身后空无一人,“你怎么不多带些人来?”
“我此次来还有其他要事要办,不好带太多人。”顾涉道,“我先前留在凡界的人够用了。”
为了在夜色中行动,却辰今天也换了身贴身黑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如同精致的玉人,摇晃的烛火又为其添上一抹暖色。
方丈不由多看了两眼:“这位是?”
“我的至交,与我一同来凡界办事。”
明白是可信之人,方丈便没再多问,立刻直入正题。
“前几日敌国不知如何挟持了皇后,想逼迫御国退兵。皇后不愿让将士受限,自刎于敌军城墙之上。消息传回京城,皇帝闻讯陨涕,大病一场。众人只以为是一时哀痛引起的,很快便会康复。”
“不料此次病来如山倒,陛下的颓丧之色愈深,隐有大限将至之兆。忽地召你回京,我也不知具体是何用意。”
顾涉思索片刻,“近来陛下身边可有什么红人?”
“有。正是那三年前突然出现的古怪女子,”方丈立刻答道:“现被尊为神女,已二十又一,未成家。”
二十一,且未成家,那此次极有可能是赐婚。顾涉的脸色略沉,偷偷看一眼却辰的神色。见并无异样,他莫名松口气,同时又觉出几分委屈,还有道不清的不甘。
谁知方丈知道他在想什么,摇头道:“应当不是赐婚,陛下曾言‘神女圣洁,不入俗世”,就算真想护神女,也断不会如此驳了自己的面子。”
………
皇宫中。
重病的当朝皇帝面色苍白,失了生机的双眼看向一边憔悴的女子,“孤近日召回了顾涉,他算是朕的侄子。”
他的气息虚弱,林子舒要凑近才能听清。听清后也没多问,只点头“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帝王再次张口:“朕的身体每况日下,怕是时日无多了。孤想让他娶你为妻,也好替朕护着你。”
林子舒心中咯哒一响,赶忙摆手退后:“还是算了吧,我和他从未见过。本来愿意收留我的,这婚一赐,等下人家连夜跑了。”
“那便是抗旨,是死罪!”朝轩语调没什么起伏,说出的话却令人胆寒。
“不不不,别这样,不至于,”她再次慌乱摆手。
身体的衰弱使得线条凌厉的脸越发锐利,凸起的眼睛幽深难测,此时隐有怒意和无奈,“那你想让他如何护你?让朕如何能让他心甘情愿的护你?!”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林子舒有些不易察觉的害怕,试探道:“要不…我认他当义父?”
不料面前的人反应巨大,嗓音忽地拔高,眼中那种难测的东西却减了些,“你是神女!怎能…咳咳咳咳咳…”
她本就跪坐在塌前,此时直接双手抵额磕了个响头,“朝叔叔,我知道你从未相信过神女这个身份,反正我也不在意……”
“朕不信,但他们信!你不在意,但那些大臣和百姓在意!事关你和皇家的地位和颜面!”
林子舒低头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才终于低声说话:“…我本来也不是什么神女,我什么也做不了,谁也救不了。”带着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这次朝轩也沉默了。
她继续再接再厉:“况且难道成婚就不会将神女之名拉下神坛了吗?都是被拉入凡尘,我宁愿认个义父,至少自由些,还有退路。”
“……”朝轩仰头叹息:“罢了,你无需自责,错不在你,是朕的不是。”
林子舒知道这是在回答她的前一句话,而她在等下一句的回答。
“那便认作义父吧。”
她心中长出口气。
其实对于赐婚这件事,林子舒并非毫无防备。这三年中她一直和当初国庙的方丈有联系。皇帝要召回一个叫顾涉的人,这个消息她最先是在方丈那得知的。
方丈还告诉她说那人是外界的,只是在凡界生活过一段时间,当过一段时间的将军。
他还猜测皇帝这次召回顾涉大概率是为了她,万一是赐婚,让她一定要拒绝。
回到当下,朝轩继续说道:“你们年岁相差不大,朕想让你私下拜他为义父。一为免去流言蜚语,再者神女之名也可保下。”
“之后,朕会让人传出‘神女已逝’的消息。那时,你便可以离开这宫中。”
“随他一起走吧。”
…………
顾涉应召,孤身一人骑马行至宫门。
下马,随领路的公公一同前往皇帝寝宫。
殿内服侍的侍女规规矩矩站在两边,他未做停留,行至龙床前。
单膝跪地,“陛下。”
“涉儿不必多礼,起来吧,”朝轩原本躺着,见他来,让侍女将自己扶起。对身边的人命令道:“你,去将子舒叫来。”
又道:“来人,给朕的侄儿赐座。”
顾涉坐下,“不知陛下召我回来所为何事?”
头发半白的皇帝打量着面前年轻力壮的青年,“不知侄儿是否有婚配?”
“并无,但已有倾心之人。”
“朕想让你认一个义女。”
顾涉并没有立刻给予答复,问道:“不知是何人?”
殿门处传来动静,是林子舒到了。
她先是看了眼床前的顾涉,随后跪下行了两个大礼:“陛下万岁。义父安康。”
还没答应的顾涉:…
这是直接替他板上钉钉了。
他垂眸凝视方才进入的女子,没看出故意的痕迹,好似只是单纯不知情。
皇帝见状笑起来,给顾涉介绍道:“这便是子舒,亦有神女之称,正是朕想托付给你的人。”
女子看着很年轻,算不上多好看,但胜在生得干净。一双杏眼正带着紧张和好奇,偷偷打量他。
林子舒内心:救命,好帅,怎么会这么帅,难道外界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吗?
顾涉仍没有给予肯定的答复,只委婉道:“臣如今也才二十八,是否不大妥当?”
“她并非以此身份拜入你名下,”朝轩声音虚弱,但坚定,看得出已谋划许久,“所有都筹备好了,一旦到了时机,朕便会宣布神女仙逝的消息。届时,她的出身和年岁都可以重新拟定。走远些,没人会认出她。”
话都说到这份上,后路也都准备好了。顾涉也不好再推脱:“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林子舒肩膀一松,憋起的气泄了出来。
“子舒,还不快拜见义父。”
她立刻跪下行了个大礼,“林子舒拜见义父!”
顾涉也配合地扶起她。
见到这一幕,朝轩笑了笑:“子舒先下去吧,我还有些话要同你义父说。”
林子舒闻言立刻听话地退了出去。
等在外面的涵清涵月一见到见她出来,立刻凑上前,“小姐,怎么样?”
“同意了,”她叹息般说道。
站立在殿门前,抬头仰望远处天空。
涵月看出了她的迷茫怅然,还没开口安慰就只听她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去趟神女殿看看老王。”
……
寝殿中,朝轩盯着林子舒离开的背影,几分叹息:“这小丫头心机没有,心眼忒多。但本性不坏,是个难得的纯粹之人。到时你帮她物色个好人家,也算是了了我和玲儿的遗愿。”
顾涉不动声色,“陛下万寿无疆。”
朝轩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仿佛变回了那个容光焕发的皇帝,但马上便因呼吸不顺畅咳了起来。
一旁的侍女忙上前轻拍他的背。
“咳咳咳…”他摆手示意侍女退下,音中仍带着笑意:“朕原先是想将她许配给你的,可她死活不愿意,还说什么你也不会情愿。”
这话也不知是试探还是调侃,顾涉面色如常,“林小姐心思聪慧,臣的确早已心有所属,担不起这份情。”
“行了,既认了义父,朕金口玉言,便不会再改。”他颇为惆怅,“朕和玲儿已经给她备好了嫁妆,到时会随她一起运出宫。往后议亲时你要帮着好好物色,莫要薄待了她,也莫要不顾她的意愿。”
“是。”顾涉全数应下。
听见他答应,皇帝长叹口气,抬眼望顶上的床幔,不知是在同他说还是同自己说,“朕和皇后早已将她视作女儿…”
真情流露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也可能暗含敲打和警告。
他没指望顾涉回答,挥挥手:“朕乏了,想休息了,你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