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兵手中拿着两株细小的凝血草,“就这点真的够用吗?”
揭慕利的心思向来细腻,他隐隐能明白过来木老让他们采药只是为了支开他们。
殷药与木老相处的时间最多,也能看出那个受伤的中年男人命不久矣。
他没说够,也没说不够,只道:“要一直找到木老他们来叫我们。”
段兵和余下几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
找着找着,有人忍不住问,“你们说那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被扔在这?”
“不知道,但是看着是个很厉害的人,竟然被伤成这样。”
“是啊,那群恶真是太……”
木老三人急匆匆出现在他们身后,“走了,尽快出森林!”
众弟子不敢迟疑,赶快拍拍屁股站起来,跟着就要离开。
“等下,那个大叔呢?”其中一名叫陈先合的弟子问道。
木老已经掠出去一段距离,“死了。”
“啊?”
不止陈先合,其他人也都没从这两个轻飘飘的字中反应过来。
一个刚才还吃了药,开始说话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死了,还死得那么悄无声息。
“…死了?死了是什么意思?”陈先合尤其懵。
如云一把拽上他的后领,轻易将人提起来,运功、踏地,跟上木老,“□□消失,灵魂轮回的死。他身上的恶咒太深,救不回来了。”
涉世未深,没见识过多少人世险恶的年轻弟子们还是第一次直面死亡,没什么悲伤的情绪,只是觉得不真实,有点茫然。
走着走着,有弟子反应过来,“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这里被施了术法,要往里走才能离开。”姜沐晴解释道。
还未等问问题的弟子仔细询问,一阵阴暗腐臭的气息包围上来,本能的让人胆寒。
这个气息过于明显,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不妙的感觉攀上四肢百骸。
“恐怕出不去了呢,蝼蚁们!”
四面八方响起窸窣声,危险、恐惧的直觉自心底升起。
“不好,是恶,”木老立刻冲众人喊道:“拿法器,防御!”
无处不在的细碎声音露出了来源,密密麻麻的恶向中心涌来,将中心的几人围得密不透风。
恶的外貌乍一看与普通人无异,只是心口处的凹陷与周身溢出的黑气暴露出他们异类的身份。一双双漆黑的眼睛,没有一点留白。
不加收敛的恶意让在场的弟子害怕得不住往中间缩,“这些…都是恶吗,怎…怎么这么多恶?”
木老脸色很难看,警惕地盯着它们。
当中领头的一位恶先站了出来,满口獠牙,不规则的一前一后排在嘴里,其上泛着点点诡异黑斑。
已然受惊过度的揭慕利看到它牙根处的鲜血和肉丝时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他想到了先前中年男人身上那些冒着黑血的血孔。
木老没余力关心这些小辈,他对领头的恶说道:“我们已经给外面的人报信了,你们再不跑可就没机会了。”
他说了谎,几人刚才试过,这里的灵力传讯像是被某种东西挡住了,全部出不去,此时不过是抱着侥幸的心理。
领头的恶果然笑了,笑声又尖又锐,还参杂着喉咙漏风般的换气声,听得人抓心挠肝地难受。
“这片森林都在我的结界范围内,传信?想得美。”
木老并不露怯:“我们自有不同的方法。”
看那个恶轻蔑的神色,它应当是不信的,却也没有再就这件事多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见到了那个该死的暗员。把他偷的东西交出来。”
“交给你,你们就会放过我们吗?”
恶假装没听出话语里的嘲讽,露出笑脸:“当然,我们只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就是没有那瘆人的笑声,恶的这个笑容也让人极为不舒服。明明同样是人脸。
“这个结界是你布的吗?”木老问,“我给你之后,你就会把它撤掉?”
“自然。”它双手一摊,像对待囊中之物那般悠然自得。扬起唇角观赏面前满脸戒备的蝼蚁们,心底的恶念不断翻涌。
放了他们?那自然是骗人的。他既不是傻子,也不是圣人,脑子有病才放他们走。只不过是想看看那个该死的叛徒带走了什么信息罢了,好抓住更多潜伏的暗员。
看着纯良的猎物自己跳进陷阱岂不是更美妙?
能诱骗过来的为什么要动手呢?它越想越兴奋,忍不住用沾着腥气的舌头舔过参差不齐的尖牙。
木老自然不信它的话,傻子都不会信,但眼下又没有其他办法…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他点头同意了恶的建议,“但你要说话算数,拿到后就放我们离开。”
恶的笑更加恶劣,意味深长道:“那是自然。”
木老解下腰间崭新的布袋丢给了它。
恶伸手接住,却没着急打开查看,而是看向木老腰间剩下那些大小、新旧不一的布袋。
它问:“剩下的袋子里装了什么?”
“药草。”
它勾勾手指,“一起给我。”
不给也没关系,等下杀掉再搜也一样。
面前满头银发的老人倒很顺从,将腰间的布袋全解了下来,交给其他的恶。
领头恶这才捏了捏手里的布袋,确保里面没有什么不对劲,这才打开。
是一节细竹筒,一打开袋子,上面用灵力隐刻的字便浮了出来。各种奇怪的符号和线条交织,大概是暗语。
看不懂。
恶的神情冷了下来,举着竹筒问木老:“上面写了什么?”
木老弓着背,眯起眼睛走进两步,想看清上面的字:“这字也太小,太难分辨了。”
他略显迟缓地来到恶的面前,抬头看它手上的竹筒,“我好像只能看懂一些。”
说着又向恶凑近了一些,干枯皱巴的右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一块字符:“这个的意思是…”
一只苍老的手从恶的额前穿出,五指带出些丝丝缕缕的血液和红白的脑浆。粉色的肉渣粘附在棕黄的甲缝间,裁剪整齐的指甲上还有因常年接触药材而染上淡绿色。
像恶鬼索命。
木老猛地抽回手,带出迸溅的血液,“老朽的东西可贵的很,你碰坏了,赔得起吗?!”
脑袋被开了个窟窿的恶顺着他抽手的力道笔直往前倒去。
结界溃散,原本被封锁住的传讯立刻按原本的轨迹传出。
……
最近的猎灰堂中。
“长老,感受到妖心的位置了,还有求援传讯!”
“快!派几队弟子随我去援助,再叫上另外两位长老!”
“是!”
……
同一片林中,一位黑衣男子正随法器指引行走。
身形修长却不显纤细,线条完美。奢华腰带上系着的布袋随走动发出刀具碰撞的声响。
“叮叮咚咚”的声音在林中回响,意外地有几分悦耳。
一阵风吹过。响声停下了。
男子顿住脚步,手中还维持着托起罗盘法器的姿势,目光已锐利地望向一个方向——
风从那里带来了浓郁的恶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