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前,木老带着弟子来到森林的边缘,教他们猎妖兽、识草木,讲了些功法武术,两天时间便这样愉快的过去了。
搭了营帐,安安稳稳睡了两夜。
只是到了第三天早晨,意外突生。
天方才蒙蒙亮,空气中散着难抵的寒意,细细密密缠上睡梦中的众人。
几名弟子紧了紧身上的薄被,又沉沉睡去。
正打坐的如云察觉到某种异样的气息,待她睁眼要前去查看时却又立刻消失。
此时,离他们不远的林中,一位浑身是血的中年人好不容易才甩开身后的人,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挣扎着又跑了两步,便一头栽倒在地…
……
早上的课程简单,木老拿出一株药草,“给你们布置个课业醒醒神,两人一组,采一株凝血草回来,不许跑太远。”
众人哀嚎一声,三三两两散去,去周边找这种像野草的药草——乍一看,满地都是凝血草,仔细一看,全是野草。
……
段兵和揭慕利二人沿着个方向一路低头走,想看能不能找到凝血草。
一点血色出现在野草中。
“咦?”段兵疑惑的凑近了些,“老四,你过来,这里好像有血。”
……
木老研碎药草,歪斜研钵,放在树隙透出的光下观察。
“木长老!木长老——!”一阵由远及近的哀嚎响起,随着脚踩枯叶的凌乱声音靠近。
两名弟子急匆匆跑来,木老直起弓起的腰,正要教育两句,发现二人的神色不太对。立刻放下药臼站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那…那边有人受伤了,流了好多血躺在那!”段兵和揭慕利有些语无伦次,颤抖着指着一个方向。
他们从未杀过人,更没见过一个人会流那么多血。
木老面色一凝,“带我过去看看。”
他来到时,离这处最近的如云和姜沐晴已经蹲在那具不知是死是活的身体旁边,初步判断了一下伤势。
段兵躲在木老背后,只露出一只眼,“木老…这人不会死…死了吧?身体都硬了…”
木老没理他,走上前去看地上那人的情况。
“我们给他喂了一粒凝血丹。”姜沐晴起身给木老让位置,脸色不太好看,却依旧耐心的给他解惑,“还没死…但也快了。”
如云也站了起来,“看他的伤处,应该是恶伤的,此地不宜久留,”她对吓呆的段兵和揭慕利道:“你们快去将其他人叫回营帐,迅速收好东西,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
“好,好!”他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用上轻功往回跑。
木老先将一股灵力输入那人体内进行探查,又着重看了身上伤口。接着从衣襟中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尸体”的嘴里。
“是个蛇妖,他现在处于假死状态,虽可以让身体缓慢自愈,但他的伤势已无力回天,如今只是杯水车薪。”
“我刚打破他的此种状态,先将他抬走,看看有没有法子抬出去。”
剩下两人也对此没有异议。
身为在场体格最“强壮”的人,姜沐晴蹲下将人背起,未干的血糊上她的衣物。
一次小历练,众人带的东西不多。木老三人带着人赶回营地,“别收拾了,走!”
一群人迅速往森林外跑。
在轻微的颠簸中,中年人缓缓醒来,脑袋无力地靠在姜沐晴肩上,气若游丝:“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察觉到耳边传来的细微呢喃声,跑在前方的姜沐晴立刻喊了停,“人醒了。”
众人刹住脚步,木老将耳朵凑近。男人还未彻底从假死中脱离,声音含糊:“你们…谁?…去……哪?”
木老道:“来此历练的宗门人士,现在带你出去疗伤。你究竟经历了什么,这里怎么会有恶?”
他隐隐能听见这人说什么“不…别再…走反,放下……等…”,还没等他听真切,男人便再次没了动静。
只好下令继续行进。
越走越发觉得不对,明明是在朝外走,却好像越走越深。想起刚才中年男人的低语,他果断下令停下,一行人原地休整。
其他人也隐约觉出其中古怪,有些沉不住气的已经开始焦急地来回踱步。
木老又给男人喂了颗药,扒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便坐到一边打坐去了。
段兵没忍住走到木老身边:“木老…我们现在是怎么了,怎么不继续走了?”
他没睁眼,语气不是很好,“你看这像能出去的样子吗,走到森林深处喂野兽和恶吗?”
几名弟子一下子都懵了,面面相觑。
揭慕利呆呆道:“什么深处,我们不是在朝外走吗?”
木老伸手往他们侧后方一指:“问他。”
几人转头,这才发现那个血淋淋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肢体不住地抽搐。
他们马上围了上去。
男人忽地喷出一口血,吓得众人往后一退。
那血…是黑的。
如云和姜沐晴见状看向木老,木老只能惋惜地摇摇头。
“沐晴和如云留下,其他人去找凝血草,不得离开我的视线之内。”
段兵:“好,长老要几株?”
一边的殷药一把将人拉走,“自然是越多越好,我们快些去找。”
待小辈全部离开,木老没有废话:“你是谁,为什么受伤?我们又为什么出不去?”
男人半闭着眼,艰难地将手放上心口:“我能信你们吗?”
如云:“你该问我们信不信你。”
他长出口气,手顺着胸口无力滑下,“我是猎灰堂的暗员。”
猎灰堂,专为针对魅灰设立的组织。
“你快死了,”木老道,“恶的咒已经入骨,我救不了你。”
“我已无路可退,还请老人家帮我件事。”男人情绪并无波动,对此早有意料,“接下来的话劳烦您转告给猎灰堂,哪个都行。”
“暗员‘隐尘’于数月前潜伏入代号为‘十一’的灰贩中,准备趁此次交易将他们一网打尽……”
“咳咳!”他呛出一口血,“不知是谁泄密,致使计划败露…恶包围了我们,我方暗员全军覆没……我只能拼死带出情报,将其藏于妖心中。”
他靠在木老的膝上,伸手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老先生,趁我还未被恶咒彻底侵蚀,挖出我的心,交给猎灰堂,让他们往上递,交给几位长老…能解开…咳咳咳拜托了…”
男人已然是有气进没气出,“你…你们往深处走才能…出去,恶布了阵法…往里走才能出去。一定要…出去…”
人死就在一瞬间。木老几乎在男人咽气的下一秒便掏出了他的心脏。肉眼还未看清动作,心已经在他的手中。
失去妖心的中年男人从木老膝上滑下,半白的头发沾上尘土和枯草。没了妖力护体,恶的侵蚀咒反噬上来。
尸体立即化成一滩浓稠的黑水,散出带着腥味的恶臭,正“咕噜咕噜”地冒泡。
这滩水转眼收缩了大半,短短几息的功夫,一个活生生的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广阔天地间,唯有一颗不再跳动的妖心在滴血。
木老摸出一个囊袋,将心放了进去,再用术法封好,放入胸前。
“我们要快些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