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那日,报恩寺内香烟袅袅,钟声悠扬。我虔诚的跪在佛像前,祈求能与杨雄重拾往日温情。
起身时,我好像撞到一人。
“女施主,小心。”
温和的声音传来,一位俊朗的僧人正微笑着看我。他手托锦盒,一颗洁白的佛牙,在盒子里散发着神秘的光晕。整个佛堂感觉瞬间就亮堂起来。
“多谢师父。” 我莫名的脸红了起来。
“贫僧裴如海,此乃本寺镇寺宝物佛牙,今日有缘与女施主相见。”
裴师兄说,佛渡有缘人,遇见便是缘。
从此以后,我每日里不再如往日般无聊,我常以礼佛之名来到寺中,去师兄的禅房里观佛牙;有时候,杨雄公干外出,我也会邀请师兄到家里谈佛法、做法事。
裴师兄温文尔雅,善解人意,说出的每句话总是能直击我心。我想,他应该就是老天派来渡我之人。
(6)香炉的紫烟在梁柱间绕成柔软的绸缎,我盯着裴师兄袈裟上的金线有些神游物外。
师兄说佛牙能照见前世因果。也许是我佛根浅薄,我能望见之处分明是今生的劫。那日他托着锦盒向我低下身子靠近之时,檀香里混着他身上的皂角香,就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刺啦的撕开了我那绣了多年的闺阁梦。
佛灯在供桌上摇摇晃晃、明明灭灭。在师兄的指尖捻动下,佛珠映射出的灯火一下又一下的撞入眼内。我有些失神,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就像那暴风雨中的野蔷薇,洗礼过后愈发的鲜艳。
“师妹眉间有结,”那捻过佛珠的指尖如烈火般擦过我眉心,“需用禅意化开。”
我忽然想起从杨雄香囊中解下、压在箱底快被我遗忘的那颗佛牙珠子,原来缘分就像经幡,早已经在风里缠好了线。
(7)禅房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师兄递来经卷,里面夹着片菩提叶,叶脉纹路曲曲折折。
“这《法华经》。最宜夜深人静之时读,”师兄吹气如兰,气息落在我耳后,有些发烫,有些发痒,“若有不解处……贫僧可上门解惑。”
院墙外巷子里的打更声突然响起,惊飞了檐下栖着的一双燕子。那些被礼教压在青灯古佛下的欲念,在心头疯狂的蔓长着,顺着佛牙的光,悄悄攀爬上禅房的窗棂,溜入女施主院墙之内,填满了杨雄不在的家。
哪怕是在暗夜,有了夜露的滋润,墙角的野蔷薇依然可以光彩照人。
(8)纸,糊在笼子上,可以关住火,成为照亮他人的灯。可若是没有了笼规的约束,离得火太近,就会被火烧穿。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我和裴师兄之间的事情,终究还是被留在家中的石秀发现了。那日,我从寺庙回来,心中忐忑不安,总觉得残留在身上的师兄味道比墙角的野蔷薇还要来得浓烈。
翠屏山上,路旁的野蔷薇在日光里开得有些过分耀眼。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杨雄眼神冰冷,旁边他的兄弟石秀手中也握着尖刀。
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师兄,他懂我,爱我,我不后悔!”
石秀在一旁冷笑:“□□,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杨雄怒不可遏,手起刀落。
血泊中,我仿佛又看到了裴师兄手捻佛牙,笑魇盈盈的走来。佛牙依旧洁白,却再也照不亮我的人生。我闭上眼之前,最后看见的是道旁那丛野蔷薇。
我知道,它开得再鲜艳,也冲不破这礼教冰冷的藩篱。只要它的花叶伸出墙外,就会有无数锋利的剪刀,将它铰得支离破碎、香消玉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