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枣不知不觉屏起呼吸,整个人都严阵以待,而李悠然忽然发出一声呜咽,令喻枣如梦初醒。
“悠然,走。”他沉稳又低声地催促有些吓傻了的同伴。
“好、好。”
李悠然赶紧打火。
而他们面前,花豹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想要逃离的意图,遽然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闪电般冲到了车边。
李悠然都忍不住要闭上眼,哪里还敢踩油门,万一直接和全力加速中的豹子相撞……
他下意识要打方向盘绕开巴里,喻枣却在这时察觉出一丝异样,他忙叫停,“等等,悠然,停车。”
李悠然立时踩下刹车,踩完才后怕,“枣、枣?你别逗我,这时候哪能停车呢!你是不知道昨天我狂飙出去,车还被巴里追着撞了好几下,你——”
李悠然一边说,一边转头,在看见巴里的举动后,剩下的话直接噎了回去。
平常对任何人都狂躁凶恶得不得了的巴里,竟然在车旁边安安静静杵着,一双兽瞳仍旧颇具威压凶性,面对喻枣却没有半分要发作的意思。
李悠然:“?!”
不是巴里你——!
这区别对待别太过分嗷!
喻枣没想到巴里真不打算攻击自己,他这才惊觉自己原来也出了一身冷汗,刚才如果是他的错觉,那他和悠然就都会处于危险之境。
但关键时刻,他还是选择依从自己目前为止百分百正确的直觉。
——巴里它似乎…很想见到他。
喻枣隔着厚厚的车窗和巴里对视片刻,想了想,解开安全带。
李悠然瞬时瞪大眼,紧接着便看见喻枣背过身在后座艰难翻找什么东西。
喻枣同时头也不抬道:“放心悠然,我怎么可能下车。”
李悠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看见喻枣翻出了一个长长的折叠晾衣杆似的东西,然后打开专用于投放猛兽食物的小窗口。
喻枣将折叠杆小心翼翼伸出去,一截一截地按出来,折叠杆的头部是个手掌形状的软垫。
李悠然眼睁睁看着喻枣用这玩意轻轻地撸了撸巴里毛茸茸的脑袋。
平常在嵩水出了名凶悍的巴里,尽管姿态仍旧肃穆充满胁迫感,但竟然也一动不动,配合。
“……”
不是哥们儿。
我应该在车底是吗?
李悠然眼泪汪汪简直要在眼眶中打转。
过了几秒,凶戾的豹子似有似无平和了一点,喻枣便将杆子原样收回来,“走吧,悠然。”
“啊?就走了。”
喻枣闻言一愣,“不然……?”
李悠然觑着车窗外的猛兽,默然心想:这怪家伙让走吗?别等会他脚刚踩上油门,巴里就把仅剩的那个车灯又给咬坏了。
好在平安无事。
喻枣回到游客中心,第一时间便是找溪厌,却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咦,枣枣你回来了啊,你表弟在休息室呢,这孩子昨晚是不是通宵打游戏了?怎么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着了?”喻枣有些诧异,“我去看看。”
刚一走进休息室,喻枣便看见溪厌正缓缓从临时床上坐起身,少年睁开的眸子沉静而淡漠,两人视线对上,喻枣莫名一丝心悸,仿佛仍在与巴里对视。
这奇异的重合感,令喻枣有片刻恍神,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常,若无其事走过去。
“其实在家里睡会舒服一些,要不下午我给你打个车……”
溪厌摇摇头,小声说没事的,不用麻烦。
然后也不知是有意无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脑袋,眸光微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让喻枣又是一阵没来由的心跳加快。
……
这个小插曲过去,之后的生活平静无波。
但因为溪厌主动将大衣脱下,露出面容,两人的生活也不再像之前一样全然“单纯”。
首先最大的变化是,溪厌从前除了吃饭会下楼,基本不待在loft公寓的一楼。
而现在除了睡觉,溪厌基本不会上二楼,颇有一种哑巴小狗的作态。
小狗是因为亦步亦趋,哑巴是因为溪厌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这种无声的跟随,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渐渐察觉出来,喻枣倒也没有意见,只是和附灵世界里不太一样——
附灵世界里,跟着他的溪厌像持续散发着震慑力的猛兽,现实里的溪厌则像茫无目的跟着他的家养小动物,给口饭吃,给碗水喝,给块地睡,他就会把这里当成据点,把提供这一切生活保障的人当成……饲养员。
两人的相处模式,在朝夕相处中不知不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半个月一晃而过。
又到了进入附灵世界的时间。
喻枣已然轻车熟路,等到零点,一睁眼便和溪厌置身在了一片漆黑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