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枣确定自己的做法绝对符合管理员身份。

——既不用担心无意中问出业余的问题，暴露自己其实对住户一无所知，还可以光明正大搜集情报。

饭田老伯咳了一声，“我一个人住，搬进来好多年了，记不清了，我和他们都不熟，就是个做饭的，谁瞧得上我呀，呵呵，我没意见……”

“您认为504的筱塚太太怎么样？”

“她……她挺刻薄的，呵呵，不过也是个可怜人。”

“为什么这么说？”

“那得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她们一家三口，有个儿子，二十出头不务正业，回来只知道要钱，整栋楼都知道！吵吵嚷嚷的天天喝得烂醉，他骗了整栋楼人的钱！！连小孩子的钱都骗，没有一个不恨他，他还骚扰过森崎太太呢，那次闹得挺大……”

饭田老伯似乎是想起哪句说哪句，逻辑很混乱，喻枣一边听一边快速做笔记。

“后来那小子，呵，也算是老天有眼吧，他交了个女朋友，年纪比他大一轮，好像离婚了，他本想收心结婚的，结果检查出艾滋……是这么叫吧？女朋友也查出来有了，想不开就拖着他一起上吊了。”

上吊……喻枣想到407里那个摇来晃去的诡影。

“在公寓里吗？”

“怎么可能，在外面，说是旅馆，又说是女方租的公寓……不清楚。自那之后筱塚太太就有点疯疯癫癫的。她丈夫估计受了刺激，自那之后腿脚就不好了，后来更是直接瘫痪了。”

喻枣点点头。

“对了，您说他骚扰森崎太太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啊，那小子似乎很迷恋比自己年长的女性，那时候森崎家刚搬进来不久，森崎太太年轻时可是个美人呢，比中村太太还美。”

饭田老伯说到中村美惠时，流露出一抹促狭的不怀好意的笑。

“那小子宿醉没醒，躺在电梯间，一看见上电梯的森崎太太就摸上人家的大腿，差点把森崎太太的衣服撕下来，不过森崎先生及时赶到把他揍了一顿。但那之后筱塚太太就和森崎家交恶了……”

“原来如此，请问他身形如何，强壮吗？我看筱塚太太很瘦小，筱塚先生个子也不高，我想——”

“不，不，那家伙高大得很！！”

问完，喻枣谢过饭田老伯。

他朝溪厌说：“走楼梯上去吧。”

“嗯。”

安静的楼道里，喻枣捋了捋思绪，问：“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溪厌轻轻摇头。

但不像是迷茫，而是对这些毫无兴趣。

喻枣只好主动开口：“你觉得筱塚太太的儿子，真的是被女友杀掉的吗？”

“嗯？”

“饭田的叙述里很多人都恨他，都有杀人动机，但最后他却是自食苦果被崩溃的女友拖着上吊，并且他身形很强壮，这真的可能吗？”

“也许，喝醉了？他是酒鬼。”

“嗯，有道理。但即使喝醉了，年轻男人的重量也在那里。如果女友想杀他，可以烧炭，或是用更轻便更无形的方式，何必用上吊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方法，万一他醒过来挣脱，岂不是会失败。”

溪厌沉默，不知是不是在思考他的话。

说话间，两人来到二楼。

二楼都没贴广告纸，他们挨家挨户敲门，却无一户来开门。

喻枣只好去三楼。

三楼有四户。

304肇启明，305李笑，306徐莘莘，307……

两人直接走到房门虚掩的307，喻枣敲了三下门。

来应门的却是李笑，他双手袖子高高捋起，“你们怎么来了？”

“307的户主呢？”

“不在啊，我也纳闷呢，我一来门就是开的，怪瘆人的，而且早上也没看见来人啊，我那个工作本子上莫名其妙就多了一条307报修。”

喻枣心微微一跳。

他走进去，“那你就直接修了吗？”

李笑无奈，“是啊，必须得完成身份任务，不然死得更快。”

“不过这东西是真难疏通，也不知道堵了什么玩意儿。”李笑带着他们到厕所。

便池里蓄满了水，由于光线昏暗，灯光也昏暗，很难看清水的具体颜色。

旁边地板上工具凌乱地摆了一堆，看得出李笑已经绞尽脑汁去疏通了，但都不见效。

李笑叹口气，“我现在准备戴手套去掏了。”

喻枣还未开口，便被溪厌拉着远离李笑和卫生间，两人站得远远的，喻枣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头。

李笑艰难地蹲下来，嫌恶地伸手向便池口，一边嘴里碎碎念着什么，一边不情不愿开始掏。

喻枣目不转睛地看着，站在他的角度，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侧倒的李笑身旁，渐渐升起来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个黑色影子在做什么？他不知道。

只能看见它无声地立着，尽管黑乎乎的，可喻枣就是能清楚感知到，它正面对李笑。

与此同时，喻枣也察觉到溪厌浑身都绷紧了，散发出惊人的威慑力——像是探知到危险的动物炸开所有的毛。

也像是溪厌在冷冰冰地警告。

“妈的，”李笑不知摸到了什么，整张脸都狰狞地皱起来，“我真是操了，这他妈什么恶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