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正午的阳光,以一种恰到好处的角度斜切进国际班的教室,在课桌上流淌成蜜色光河。这个星期一,似乎来得格外慢。历经病愈和短暂的周末分别,终于,在这节英文课结束后,两人将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约会。
纪秦天有些心不在焉,指尖的银色原子笔转得飞快,在指间翻飞出银弧。他余光里,全是右侧那片动人的风景——少女垂落的长发,发梢随着她记笔记的动作轻晃,像株春日里舒展的垂丝海棠。
啪嗒——
一声轻响,那支被他转得天花乱坠的笔,终于脱离了掌控,坠落在两人座位间。
泠夏伊垂眸,俯身去捡。左手刚触到那截冰凉的笔杆,另一只温热的大手便覆了上来,完全包裹住她的手。
泠夏伊触电般想缩回手,却被更用力的攥住,纪秦天温热的体温顺着相贴的肌肤漫上来,烧得她耳尖绯红。
她想抽手,却发觉少年不知何时已将钢笔换到左手,笔记上正流畅地记录的字迹依旧流畅,仿佛右手的一切“不法行径”都与左手的学术思考互不干扰。察觉到她的目光,纪秦天甚至得意地摇了摇拿笔的左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无声地宣告:“我左手也能写字。”
“看这个。”他忽然凑近,用气声在她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泠夏伊偏过头,看见他左手在笔记本空白处奋笔疾书留下的、略显歪斜却格外认真的字迹:"Professor Zheng's lecture is 0.01% as sweet as holding your hand."(郑教授的课,只有牵你手的万分之一甜)
教室后排传来几声零星笑声,泠夏伊心头一慌,下意识又想将手抽回,却被纪秦天用小指勾住。他左手仍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笔记,右手却像藤蔓般缠着她不放。
正午的阳光漫过他们交叠的手背,将相贴的肌肤染成暖玉般的怡色。整节课,那对交握的手都藏在课桌阴影里。掌心的温度与微微的潮意,将两人笼在只属于他们的悸动世界里。
下课铃响,人群如潮水般涌出教室,而他们的节奏却骤然慢了下来。两人前往汐川著名的景点镜湖。
正午的镜湖波光潋滟,碎成万千金箔,随着微波轻轻荡漾。他们租了一艘手划船,纪秦天负责摇桨,起初的动作带着生涩的力道,船只在湖心笨拙地转了两个圈,惹得泠夏伊扶着船沿轻笑。待他渐渐掌握节奏,小船便稳稳地破开翡翠色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微风拂过,垂柳的丝绦轻点水面。泠夏伊放松地靠在船沿,将手伸进沁凉的湖水里,感受着水流从指缝间滑过。纪秦天看着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影,忽然停了桨,任小船在湖心轻轻飘荡。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声、风声,和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晚上想吃什么?”纪秦天望着远处的水鸟,随意地问,“我知道有家新开的云南菜,菌子火锅很不错。”
泠夏伊的视线从湖光山色中收回,落在纪秦天那双因划桨而微微泛红的手掌上。她想起他曾随口提过,这个月买了不少建筑模型的材料,零花钱所剩无几。
“外面吃多没意思,”她眨眨眼,语气轻快,“我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吃私房菜。”
她拿出手机,给夏清浅发了条短信。得到爽快的应允后,两人骑着单车穿过梧桐树影,来到城西的大型超市。
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间,竟也有种别样的趣味。泠夏伊对照着手机里的菜谱,认真地挑选着番茄、鸡蛋和鲜菇,纪秦天则默不作声地往车里放了一盒她多看了两眼的草莓,又拿了她常喝的那个牌子的酸奶。
夏清浅家的厨房宽敞明亮。系上围裙的泠夏伊,神情如同面对一道复杂的经济学题。她把纪秦天“赶”出厨房,对着食谱开始小心翼翼地操作。虽然厨艺生疏,只打算做最简单的番茄鸡蛋面,却在细节上格外用心——她拿起小巧的水果刀,笨拙地将胡萝卜切片,然后极其耐心地,在一片胡萝卜上刻了个歪歪斜斜却充满童趣的小太阳,在另一片上刻下了代表“夏伊”的“11”。
“这是什么?”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的纪秦天好奇地凑了过来。
“你猜?”她笑着,将胡萝卜和菌菇放进锅里。不一会儿,厨房里便弥漫开番茄汤底的酸甜。
面条出锅,煎蛋完美地卧在面上,还有那两片承载着心意的胡萝卜点缀。
纪秦天吃得异常专注和香甜,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他看着她说,眼神亮得像刚才湖面的波光。
在小姨回家前,两人默契地一起收拾“战场”。洗碗时,纪秦天的手肘不小心碰到水龙头,溅起的水花沾湿了泠夏伊的刘海,她笑着躲闪,气氛轻松而愉悦。
走出小姨家楼道,傍晚的风带着凉意。纪秦天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接下来去哪?”她问。
“这么好的夜晚,”他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当然不能浪费。琴房,我预约好了。”
夜色温柔,通往音乐系大楼的小径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如同他们靠近的心,每一步都踏在期待的节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