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泠夏伊被他这过于明朗的问候晃了一下神，在斜前方的位子坐下，“你怎么这么早？”近距离看，他笑起来时眼角微弯，露出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冲淡了五官的立体感带来的疏离。

“这会儿清静，脑子也清醒。” 纪秦天利落地翻过一页纸，发出轻微的声响，“你呢？这么刻苦？”

“我来复习。落下半年的内容，得尽快补上。”泠夏伊老实回答，目光不经意落在他手边那本深蓝色笔记本上。

纪秦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语气轻快：“需要帮忙吗？我笔记记得还行。”没等泠夏伊回答，他又迅速接上，试图让提议显得更像“交易”而非“帮助”：“咳，那什么……下节词汇课，我已经自学得差不多了。但为了出勤率……点名时你能我答个到？”藏不住的狡黠和期待还是从眼神里溜了出来，随即将笔记本推过去，“怎么样？成交吗？”

“你不怕被发现？”

“老学究从来不点名，而且这节课还混了其他班，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这听起来合理，泠夏伊也的确需要一份完整的笔记，以她的性格不会主动麻烦别人，这份笔记简直像及时雨，于是她点点头：“就一次。”说完，有些迟疑着接过本子。封皮是耐磨的帆蓝材质，边角有些微卷，显然经常被使用。

“足够了。”纪秦天立刻笑起来，“喏，封面上是我的签名，仿个大概就行。”

泠夏伊撇了一眼封面，"JQT"三个字母以蓝黑墨水一挥而就，笔势潇洒自如，带着不受拘束的洒脱气息，全然不似平日里的散漫。

同学们开始陆续涌入教室。景筱瑜像一阵旋风似的冲进来，直奔泠夏伊：“学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她掏出一个保温杯，“红枣桂圆水，专治痛经！”

泠夏伊尴尬地瞥了眼身后的纪秦天，他似乎完全没听见，依然专注地看着书，但微微发红的耳廓却出卖了他。

舒菡安静地走了进来，对几人微微一笑，坐在了泠夏伊旁边：“早啊，你们今天来得真早。”

景筱瑜叽叽喳喳地分享起刚听来的校园八卦，舒菡偶尔会被逗笑，纪秦天则插科打诨两句，气氛轻松得让泠夏伊几乎忘了即将到来的“任务”。

快上课时，纪秦天抓起书包，作势要往后门溜。

景筱瑜眼尖：“喂，小孩，要上课了，你去哪儿？”

纪秦天冲她们飞快地眨了眨眼，“去砌模型。再不交导师要杀人了。”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急切。

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的竟然是Agnes，她没有点名，直接开始讲课。泠夏伊稍稍松了口气。

中间休息的时候，Agnes留了名单表请同学自行上去签到，她刚出了教室。泠夏伊就心虚地上前，迅速签完两个名字。她回到座位上，翻开纪秦天的笔记。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这哪里是笔记，分明是一幅精心构筑的思维导图。页面如建筑蓝图般分区明晰，黑蓝笔迹利落地勾勒出语法骨架，荧光笔高亮重点如同标注核心结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每个符号、每种颜色、每处留白都自有其逻辑和功能。

就在这时， Agnes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泠夏伊合上本子，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质感，仿佛被那不动声色的才华轻微地烫了一下。

Agnes拿起名单，目光扫视全场，语调平稳无波：“那么，这个问题，请纪秦天同学来回答。”

那个名字被清晰无误地念出，点中了那个并不在场的空间。泠夏伊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骤停。整个班级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四周搜寻，最后或多或少地，落在那本深蓝色笔记的主人常坐的、此刻却空着的位置上。

泠夏伊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脸颊瞬间滚烫。Agnes的目光穿过泠夏伊，看似随意地扫过纪秦天常坐的位置，竟让泠夏伊觉得正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脸上。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