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伊”——
这个世界,会这样唤她的人,只有一个。
他曾给过她很多称呼。最开始是和大众一样连名带姓地叫“泠夏伊”;后来熟悉些,也随亲近的朋友一样地称她“夏伊”;不知从何时起,就成了独一无二的“伊伊”。泠夏伊以为不能再简化了,却没想到他还能别出心裁,将“伊伊”简写为“一一”或阿拉伯数字“11”,落在口头上,便成了带着几分戏谑的“十一”。
而自始至终,泠夏伊对他的称呼从未变过,那便是他的名字:辰枫。
这个人,从泠夏伊的世界消失多久了?
六个月。
确切的说,到今天,是“辰枫失去泠夏伊”的一百九十一天。泠夏伊不像其他女孩会将各种纪念日熟记于心。她曾觉得,要每天数着日子算计着生活太累了,无论一个月、一百天或是一年,都是虚数,只要和辰枫在一起,每天都可以是纪念日。
但当他真的抽身离去,她却无意识地开始数起日子来。每一天叠加一个数字,每一次都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刻一道痕。二十四小时,旧伤还未结痂,另一道刻痕又覆其上。日复一日,记日子成了习惯,也痛成了习惯。
说是“辰枫失去泠夏伊”,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辞,真正“失去”的承受者,是泠夏伊自己。
一百九十一天前,她满怀欣喜,揣着精心准备的惊喜跑去辰枫的公司,却撞见了此生最大的惊吓。
不远处的辰枫,身姿高大挺拔,穿着她买的那件干净挺括的白衬衣,像个发光体,让她在人群中一眼就能锁定。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只不过温柔那刻是对别人的,对着被他紧紧拥在怀里的另一个女人身上。
泠夏伊透过朦胧的泪眼望去,一道冰冷的玻璃门将自己与辰枫隔绝成咫尺天涯,成为她经历过最遥远的距离。
那一刻,她没有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冲上去质问甚至甩出一个耳光,她只是默默转身,匆匆离开。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给辰枫发了句“我看到了!她是谁?为什么?”
信息发出的瞬间,后悔便汹涌而来。她害怕收到任何回答,任何一种解释都可能将她彻底击碎。于是狠心关了机。
独自走在街上,升起无数疑问在脑中疯狂叫嚣。她仰起头,看着广袤的夜空,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从辰枫的公司到学校,车程不过二十分钟,她却走了一整晚。
她走过他们一起等待的公交站,走过并肩漫步的运河边,走过逛过无数次的大学小街,走过初遇的篮球场、第一次牵手的图书馆……每经过一个地方,眼前就像慢镜头重播,足够让泠夏伊缅怀许久。
直到走到每次彼此都依依不舍分别的宿舍楼前,她却没有上楼,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登上第一次表白的顶楼天台,在那里,泠夏伊又一次见到了日出。
曙光逐渐染亮整个校园,亦点亮了每一个有故事的角落。俯瞰之下,竟能一次将所有回忆释放于心中、尽收回眼底。泠夏伊迎着曙光,像月亮借了太阳的光,才有勇气屏息着重新开机。
收件箱里,除了好友前一晚发来的“元宵节快乐!中国的情人节快乐!” ,空空如也。泠夏伊长吁了一口气:也许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但坏消息最终还是来了,来得猝不及防,精准地给予最终一击。
几天后,泠夏伊收到了辰枫的回复。
只有三个字。
三个字,可以组合成无数种可能——“对不起”、“原谅我”,也可以是“我爱你”,甚至可以是“误会了”、“别当真”……泠夏伊搜肠刮肚在心里为他预设了千万种托辞,却偏偏没想到,最终冰冷地凝固在手机屏幕上的,会是那三个最简单的字——
分手吧!
翌日清晨,泠夏伊特意提早到了教室。本以为会是第一个,却发现纪秦天已经坐在了后排的老位置,晨曦恰好落在他微低的发梢,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他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但神态并不沉闷,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轻松的笑意,指尖随着耳机的节奏在桌面上轻轻敲打。
“早啊!”他率先开口,声音清朗,抬起头时,眼里带着未散尽的笑意,像浸了阳光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