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是你的母亲。这么说,你父亲当年骗了你”,赫观宁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导到他耳边,有些闷。
“对。你有她联系方式吗。我想和她说说话。”
“没有”,这个岛上,只有她没有通讯设备。
“为什么?我母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在岛上做什么?”
“我和她并不熟识,不清楚她怎么来的。但她在岛上负责研究人造子宫。”
“弄这个做什么。”
这个岛上的生产活动大多是残酷的,围绕着俱乐部的利益展开,赫观宁三言两语道不完:“你要有心理准备,很多事情你并不愿看见。她方才为了等你,没出大厅。我去请她上车,你们回家,慢慢叙旧。”
家,这个字荀道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但现在,他生怕自己和母亲之间也同观宁那般,存在对立和绕不开的痛苦。
“你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赫观宁站在外面,低头看着他,声色肯定:“像你说的,温柔强大。不过我时常见她一个人不说话,独来独往,很安静。”
他听出来了,母亲待在这里好像也是迫不得已。
赫观宁来到大厅,见阴昭晴还心神不定地坐在那里,在落寞与期待间焦虑无比,等着儿子回来找自己。
听了赫观宁的解释,她步履急切地往地下室走。皱在一起的脸部皮肉和向下撇着的嘴唇召示着乐极生悲的愁苦。裙裾随着她的步伐飞扬起来,像激动不止的银铃左右摇晃。
沉重悲切的目光搜寻着一辆辆安静的车子,荀道听见行人的脚步声,打了闪光灯,阴昭晴笑着往那处跑去。
车门早已被打开,荀道站在后门旁,神色复杂地看着母亲停顿下来,又蓦地张开怀抱朝自己跑来。
她一把扑进儿子的怀里,彼此紧紧搂着不放。眼中热泪如决堤的洪水,滚滚而下。嘴巴翕动着,倒底是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她的手不停地发颤,从荀道胸前抬起头来,轻轻拂过荀道的头发,耳朵,脸颊,落在脖子上,衣服遮住的那道凹凸不平的疤上,“道儿,道儿…… “你的脖子,那么大一道疤,怎么回事?”
“没事,妈妈。出任务不小心伤到了而已。看着可怕,其实伤口很浅,没大问题。”
“妈妈。”荀道又叫了一声,低头擦着她的眼泪,“你怎么会在这儿,上车再说。”
荀道关上门,阴昭晴这才注意到执刑者也上车坐了在前面。悲恸神色未收敛尽,用眼神质问荀道,怎么和他走在一块儿。
“他是我男朋友。”
“……”,阴昭晴一时望望儿子,又看着执刑者。
赫观宁将身子转过来,面具挡着,也看不出来紧不紧张,“阿姨,我和他前几日刚在一起。”
“不过我们喜欢了彼此很多年。”荀道补充。
“所以,是他带你上岛的。”阴母有种珍宝被坏人掳走的感觉,一口气喘不上来,“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就……”
“妈妈,我之前是一名警察”,荀道安抚着她,“是我自愿来到这儿,因为有些事,我不得不做。”在监控下,他说的比较含蓄,母亲也算听出来了,但他对赫观宁的印象还停留在冰冷残酷、没有人性的刽子手这一表面。
这个世界上,大抵也只有荀道最理解他。
“可是他杀的人都罪有应得,对这个社会来讲。”
阴母点点头,她选择相信儿子,也相信儿子的眼光,对执刑者倒也一改先前刻意疏远的态度,“赫兹,我真是没想到,你能把他带回我身边。”
荀道把她的手包裹在手心,“妈妈,是父亲当年把你送到这里的吗。”
“哎”,母亲长长地纾了一口气,“想必你已经知道温岭是谁了。”
“知道。”
“我和他,是同门师兄妹,他和荀庸也有来往。无为俱乐部,单靠他一个大学老师,是建立不来的。是荀庸在他背后游说,集结了一群自以为天命之子的各路人等。”
这也是赫观宁第一次听到无为俱乐部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