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济世观回到本家后,沈真一股脑儿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床。
因为哥哥先前被捕入狱,自己获救的事,爸爸妈妈他们从外地公司回来后,就一直没走。
但因为对本家有阴影,前段时间她一直住在德斯的房间,许久没回家里了。在济世观的经历太过荒诞刺激,她什么也不想干,这段时间打算待在家里,依偎双亲,感受一下多年未曾拥有的家庭生活。
她走出卧室,喊着:“妈。”
“醒了,早饭在厨房呢,自己去拿。”
“什么饭——”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看见沙发上,爸爸身旁坐着的那个男人,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发抖,说出的话又尖又颤:“他怎么会回来……”
“妹妹,好久不见。”
沈真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上下牙不自觉相互摩擦着,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双亲。
父亲默不作声,母亲叹了口气:“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哥哥。你过去一直被……现在什么也不会,公司业务往后交给谁打理,只有你哥哥。”
妈妈两个字她仿佛再也叫不出口,问道:“那我呢,我算什么?”
“我和你爸,已经给你找了一个对象,今天你去见见。往后你嫁过去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真比五雷轰顶还要震憾于他们的安排:“可是妈妈,我刚从地下室出来不久,你们都没问过我,在下面是什么感受,害不害怕……”
“真真,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哥已经清楚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然你爸怎么会把他接出来”,她看向自己的儿子,“对吧?”
“是啊,真真,哥哥这辈子不论怎样,最爱的都是你。”
“我没有你这个哥哥!!”沈真歇斯底里地朝他吼,她冲过去,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照沈擎脑门上砸,掐着他的脖子:“你给我死!你给我死!!你怎么能活得好好的,你赔德斯的命,你把她还给我!!王八蛋,你猪狗不如,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沈擎噙着笑意:“那你还是在乎我的,对吗?”
“我巴不得你死。”
“松开你哥!”
“爸爸!”沈真抬头看他,满脸难以接受的荒唐感,抽噎着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真真啊”,母亲过来将她从沈擎身上拽开,“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总不能让我们眼睁睁看着你哥去死吧。”
她猛地推开母亲:“你们这样做,让我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我也是你们的孩子,你们有想过我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吗!就因为他是个男的,下面有个管不住的东西,就因为他对自己妹妹起了龌龊的心思,因为他我才没上成大学,才接不了你们所谓的担子!这一切归根到底都是因为谁,我吗?”
父亲斥她:“你给我冷静!”
“我冷静不了,我凭什么冷静,我疯疯癫癫,就显得你们无辜,你们有理了是吗!我这辈子为什么要生在这个家!!”她崩溃地蹲下身,无助地环抱住自己,嚎啕大哭起来。整个大脑一片空白,情绪失控,肌肉痉挛着,两片肋骨随着大幅度的呼吸张张合合,黑发铺在地上,围绕周身,她宛如坐在一片漂浮不定的枯萎的莲叶上。
青丝漾起三千烦恼,她对爱人的死,无力回天;对自己的家人,失望至极。
父亲站在她面前,呵道:“哭什么哭,要你有什么用!这么大人了,大是大非都分不清吗。你这样子,这个家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
“我没用,我确实没用……”没能在过去十二年里,瞅准一个机会和沈擎同归于尽。
沈真一只手扶着地面,逼迫自己站了起来。她饱含血泪,冷冷看着面前的三人。转身走去了厨房。
那便像哪吒一样,把所有的骨肉,都还给他们吧。她太累了,撑了这么多年,实在撑不住了,她想去找德斯。
她拿起砧板上的菜刀,在手里端详,和哪吒举起的那柄长剑,闪烁着一样锐冷的光芒。她只从上面瞧见了一个即将在家中日夜飘荡,扰得家宅不得安宁的冤魂。
那是她,和万万千女子。
她此生从未怕鬼,在地下室里的日子,是希望有尚未往生的姐妹来同她说说话的。
大局为重、都为你好、是你的命。怎么,她也要消磨在这些字眼里。
她想找德斯吗,想。
真的想解脱吗,想。
可是凭什么,罪魁祸首可以逍遥自在?
她往后看去,站在门口的只有沈擎。因为她拿着刀,她的父母怕祸临己身,甚至不愿上前劝解她几句。
“真真,你把刀放下。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关着你,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过去是哥不对,但哥只是太爱你了,哥哥不想你被任何人觊觎。你原谅哥哥好不好,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不会有哥哥对你更好,哥哥是最爱你的。”
“可是”,沈真声音很冷,听上去泠泠如泉水,“我想要的不是你啊。”
她一步步走向沈擎:“我想要的人,她回不来了啊。”
“哥哥,你能把她还给我吗。”
“还是说,我们一起下去见她。”
沈擎并未后退,痴痴地看着妹妹走来。
“你愿意为了我做任何事吗。”
“愿意,真真。”
“那你帮我把爸爸还有妈妈杀了,接下来谁都不能拆散我们了,好不好。”
“真的吗”,他笑意盈盈,眼睛像被烟火点亮,亮晶晶的,如蒙大赫。不等沈真回答,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