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如任人随意摆动的木偶娃娃,她被抬到解剖台上,没有再反抗。冰冷的触感从尾椎骨一路上升到头顶,她坐在上面,眼神空空荡荡,视眼前一切如无所有。
“她信服了神。”
解剖台被推到屋子中间,众人自发围着平台排起圆形的长队,绕了五圈。
沈真面色痛苦,想逃,可她连手指都动不了。绝望地闭上眼,留下两行清泪。
众人围着她,开始绕圈走动,并且吟咏起来。
“每日取我心头血一滴,啦啦啦
用它炒菜用它洗衣,啦啦啦
夜里用它润滑x体,供他舒爽身体,啦啦啦,啦啦啦
养育婴儿时它会化作鲜□□漆,啦啦啦,啦啦啦
人们说,孩子和我无法分离,啦啦啦,啦啦啦
男人,男人,啊~我的神祇,我的天和地,我这卑贱的奴隶誓死效忠你
不要逃离,为何逃离,不应只有我,陷在蛛网里
哪里密不透气,牢笼不过是通往神祇心中的阶梯
求他垂怜,和我一同跪下,献上自我和主体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母亲需要你
变成我,你是我,我是你,此生逃不开的命题
接受吧,臣服吧,来和我一同伺候这尊贵的神祇
三从四德,句句真理,夫为妻纲,天经地义
何必多思,何必多虑,快来这幸福园地,和我一同沉溺”
优美绵长的歌声,仿佛神祇亲自降临此地,布旨传道。
首领站到她面前,问:“你可脱离了当下的痛苦?”
“或许吧。”
这场仪式快要结束了吧,沈真绝望地想。
就在她刚被侍者搀扶着从解剖台上下来时,主殿的大门外传来了不甚明晰的脚步声。
是有人来了吗。不可能吧,应该是听错了。
下一瞬,大门被人从外推开,天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屋内昏沉死寂的气氛被打破了。来人的影子投射在回望他的众人身上。他一人独立,倒也成了众矢之的。
“生一!你怎么来了?快走!”
众人身形聚拢,将沈真挡在重重包围圈内,一致对外。
“这位先生,来此有何贵干?”
“来寻人”,话音刚落,荀道已冲在为首那人面前,蓄势待发,“我以为她暂时避世,是为了平复心境,没想到是受人钳制。都让开。”
“此言差矣”,首领发令:“拿下他,别让他从这里出去。”
顷刻间荀道被众人团团围住,于是决定先发制人。他一脚踹在左前方那人身上,像多米诺骨牌接连倒塌般,一下子四五个人仰倒在地。右胳膊阻拦下另一边朝他门面袭来的拳风;后背挨了一脚,他顺势抓住身前人的衣领,将他拎着转了半圈甩出去。
百十个人,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到最后,但他必须坚持到最后。
喀喇喀喇声在一片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里突兀地响起,沈真推着解剖台横冲直撞,直直撂倒了一二十人。
她快意地撞倒一个又一个人,车轮碾过他们身上,哀嚎声接二连三。
首领盯着她细长的背影,沉吟叹息,嘴里念叨:“停下。”
沈真果然立在那里不动了,又像方才那般,有什么东西掌控了她的意识,对身体下达了指令。她的大脑里好似有什么细微的异物爬过,自脑髓深处产生了放射性疼痛,直叫她蹲到地上,抱头惨叫。
解剖台被人推到一边去,宋玉明将沈真拖到角落里,抬起她的脸,贪婪地舔舔嘴唇,刚闭上眼准备享用,沈真扯住他头发将人拽开,爬起来跑远。
有人开了门,拿着一捆棍棒冲进来,很快被众人抢光。
数十根棒子冲着荀道劈头盖脸砸下来,他吃痛闷哼,再无处躲闪,被制服在众神脚下,更有一人踩上他的头颅,脸皮磨破,冒着细小血珠,火辣辣地疼。嘴角破了,裸露的皮肤多处青紫,那双冷然无畏的眼睛仍旧在一群白色的靴子和裤腿缝隙里搜寻着沈真的身影。
首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着腕表问:“这人留还是不留。”
腕表上传来冷冷的斥责声:“干嘛搞出这么大动静,先等着,我派赫兹去看看,再做决定。”
听到那个名字,荀道几近咬碎牙龈。他不想以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出现在那人面前。更不想又听闻赫兹做了或者默视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他们之间走到如今,怕是彻底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只能这么沉沦下去了吗,荀道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