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斐手上的力度很大,捏的秦浅柠很疼。
他站直了身体,眼神中的散漫尽褪,目光沉了沉,带着些压迫感:“现在精力还这么旺盛,你今天是不准备睡觉了?”
因着后仰的动作,喉结处的线条被强化,说话时喉结滚动,勾人得很。
秦浅柠一点也不怕,江斐就算生气也不能揍她吧?
她眼神里充满可惜,只恨自己动作不够快没得逞,一脸无所谓道:“我口渴了,你松手,我倒杯水喝。”
江斐没动。
秦浅柠只好发誓:“我要是再动手,明天长十条细纹。”
够狠了吧?
江斐还是没动,淡淡看她两秒问:“长哪里?”
他怎么知道她在心里补了句“长在花园的树上”的?
秦浅柠蔫了,不情不愿道:“长我脸上行了吧?”
江斐没说话,慢慢松开手,从桌面拿过Kagami绮罗,给秦浅柠倒了杯水。
慢悠悠地喝了半杯水,秦浅柠晃着红色的水晶杯,重新开了口:“不是我不想睡,我根本就睡不着。”
江斐靠在吧台,思索片刻问:“你什么时候最想睡觉?”
这个问题很简单,秦浅柠眼也不眨道:“当然是上课的时候啦。”
江斐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拿出手机低头翻找起来:“我给你发一些数学视频课。”
数学视频课?
那不是很折磨?万一她睡不着难不成还得听一晚上。
秦浅柠试探道:“如果我还是睡不着呢?”
江斐找到视频转发给她,轻嗤道:“那你就好好学数学吧。”
“从高一开始学,够你不眠不休学三天三夜的。”
“……”
事实证明,秦浅柠小看了数学,高看了自己。
数学教学视频真的很催眠。
想到数学秦浅柠就一阵龇牙咧嘴,她打了个哈欠,脑子已经从过去清醒回来,干脆掀开被子起床。
洗漱穿戴好,她离开房间,发现江斐房间门开着,人不知道哪去了。
到了楼下,叶青昼正在走来走去地打电话,秦振东坐在沙发上看三国演义,还是没有江斐的身影。
哪哪都没看到江斐,秦浅柠在秦振东旁边坐下,随手在茶几上捞了个橘子剥开,奇怪道:“爸,江斐呢?”
秦振东的视线从张飞转移到她身上,皱了皱眉,语气不赞同道:“你一起床就找小斐?”
秦浅柠把橘子掰了一半给秦振东:“爸你吃不吃橘子?”
又将一瓣橘子咬进嘴里,回他的话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秦振东一脸的“有没有问题你不知道还用我给你细说吗”,接过橘子道:“你找他干什么?”
秦浅柠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她要找江斐做什么。
只是早上起床,忽然想见到他。
硬要找一个原因,只能归咎于刚刚回忆起以前的他,隔着漫长的时间像隔了层纱,于是很想马上见到现在的他。
近在咫尺可以触摸到的他。
这个原因不好说出口,她含糊道:“工作上的事,想向他请教一下。”
秦振东也不管她话里是真是假,淡淡扫她一眼:“有什么事,你向我请教吧。”
秦浅柠不语,只一味地吃橘子。
见她一点也不配合,秦振东不悦道:“工作上的事难道只有江斐知道?”
工作上的事只是个借口,但就算真要问工作上的事,她也不会问她爸。
秦浅柠吃下最后一瓣橘子,直言不讳道:“不是,江斐比你有耐心,讲的细致。”
“以前有道数学题你教了我半个小时都没教会,江斐五分钟就给我教会了。”
说完还俏皮地眨了下眼,意思是“这是你硬要问的哦”。
秦振东:“……”
一旁的叶青昼打完了电话,看向沙发上的两人,摇摇头道:“大周末的谈什么工作。”
叶青昼之前为秦浅柠在各大品牌订了衣服,今天刚好有一部分寄到了,见秦浅柠下楼,便将这事和她说了。
“柠柠你先去吃早饭,吃完早饭过来挑衣服。”
秦浅柠听言去吃早饭,再回来时叶青昼已让人将快递都拆开,取出衣服规整地挂在几排衣架上。
精致的手工刺绣、闪耀的钉珠亮片、漂亮的立体花朵和羽毛,各种元素交织成不同的风格,一字排开。
秦浅柠随意看了一下,将几件衣服从衣架上挑出来。
“这些不要。”
目光落在一条鱼尾款式的礼裙上,裙子是淡粉色的,带着淡淡的光泽,温润的如珍珠一般,裙摆被羽毛点缀,仙气飘飘。
裙子很合秦浅柠的胃口,她伸手将它取下来,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妈,你觉得这件好看吗?”
“这件不错。”
门口传来动静,秦浅柠循着声音望去,看见江斐走进门。
他抬眼扫过,走到三人近前打了个招呼。
秦振东朝他点头,看见他一身宽松衣服,随口说:“刚刚去锻炼了?”
江斐说:“是,今天外面天气不错。”
秦浅柠等他们聊完,将裙子举高,迫不及待问江斐:“江斐,你觉得这条裙子好看吗?”
江斐看了一眼,觉得裙子很好看,也很适合秦浅柠:“挺……”
他的眼睛忽然与秦振东对上,话顿了顿,拐了一个弯:“一般的。”
一般就一般,什么叫挺一般的,秦浅柠极力忽略掉心里的一点不舒服,追问道:“那你觉得那件好看。”
江斐没看衣服一眼,态度有些敷衍:“我还有事,先上楼了。”
说完后他匆忙收回视线,不再看秦浅柠。
脚步未停,直接往楼梯走去。
秦浅柠的笑容凝滞在了脸上,眼中还有些茫然,手还提着衣服。
半晌,她垂下眼。
江斐很少对她这么敷衍,这么没有耐心,态度躲避,多给她几秒都不愿意。
他最近都反反复复的,时好时坏,像糟糕却又不糟糕彻底的天气。
这一切仿佛在预示着什么,像高悬在头顶的利剑,她已经清晰地看见了剑柄的形状。她的心中生出一丝难过,她想说服自己是错觉,可又骗不了自己。
心情降到最低点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想给他找理由,万一、万一他是有什么原因呢?
于是秦浅柠勉强调整表情,装作若无其事地问秦振东:“爸,江斐他这是怎么了,公司最近有什么事吗?”
秦振东没回答她的问题,摇摇头道:“不长记性。”
四个字迎头泼下,秦浅柠脸上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她握紧拳头,强自镇定道:“不是你让我把他当哥哥的吗?我关心我哥哥没问题吧。”
秦振东的目光很平静,四两拨千斤道:“你把他当哥哥了吗?”
淡淡的几个字,落在秦浅柠耳中却如同惊雷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