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阙看上去对这个答案没什么反应,云怀仙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他开口,直接给出结论:“留意此人行踪,最多在三日后的卯时,你便能找到你想要找的人。”
早在云阙让自己注意那修士的时候,云怀仙就分了几分精神力到他身上,闻言未有质疑。指尖微动,一瞬之间调起体内大半灵神,加深了这份联系,同时让它更加隐秘,确保在云阙所说的时刻来临之时,能探查到那位的踪迹。
和过去面对师尊时一样,对于对方的话,云怀仙从不去质疑,就算是他唯一的一次忤逆——没有像师尊要求过的那样放弃努力修行。他太早就知晓,没用的人,永远是会最先被卖掉、被杀死、被抛弃的那个,这是个比不吃饭会饿死人更深刻的道理。但他也从未质疑过师尊话中之意——自己确实是个不适合修真的庸才。
和过去面对师尊时不一样的是,云怀仙这次问了出来:“为什么?”
对于那些没给出解释的结论,其实他从来都想知道原因。
他神色如常,似乎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毫无负担。
但他注视着云阙的眼睛一眨不眨,不敢错过对方哪怕一丝的反应,体内灵神的运转也控制不住地加快。
万幸,云阙看上去没有生气,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波动——云怀仙恐惧了百余年的情形对他来说其实好像什么都不是。
云阙略去一些他认为云怀仙已经观察到的部分,答道:“我们进城门时就发现了,这里的守卫,特别是凡人守卫,没有层级之分,有士无将。而入城内不仅没有城主府,也没有其它管理机构。”
“这是一座体系成熟,面积庞大,但仅受一人管理的城。“
云怀仙进一步问道,“你是如何确定只有一个人的?“
云阙的语气依旧,和说出想要吃饺子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人的深处难以捉摸,但曝露在外的表象浅而易见。”
“最浅显的是对方是否是个活人。”
“实力几何。”
“和什么样的气息纠缠过……”
“只要用心去想,就能感知到。”
“所有人,于我都是这样。”
“包括你。”
那双黑沉的瞳孔中倒映着眼前之人的影,好似什么衣冠、伪装在他眼里都是拙劣的笑话。透过这双眼睛,世间所有人只剩下一团团的的经脉血肉,还有赤裸裸的骨。
或者一团并不重要的空气。
云阙盯着滞愣的云怀仙,继续道:“即便你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实力如何。”
云怀仙灰眸颤动。
这样的能力,不可能是天赐禀赋,也绝对绝对不该是一个未入道的人能拥有的。
“你到底……”
此刻云怀仙面上的震惊与疑惑显而易见,云阙道:“我不记得。某一天,想那么做,便能做到了。”
云怀仙瞳孔震颤。
这世间有谁最可能有这样的能力。
即便一路上浪费灵神验证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即便被否认了千千万万次,那个好似绝无可能的可能却愈发汹涌。
对了。
若是出自师尊的手笔,凭自己又怎么可能看穿呢。
云怀仙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你……”
“我没见过你。”云阙出声,打破他的妄想,“即便是失去记忆的时候,我都没有见过你。”
见云怀仙还想再开口,云阙继续道:“这是我有把握之事,不会出错。”
何其狂妄的话。
但云阙话里没有半分正常的,属于人的,与这句话的内容相配的傲气。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如既往。
云怀仙因激动而向前凑去的身体顿在原地。
一怔,哑然。
注视着眼前人的一切,云阙想到了母亲身边的那只小黑狗——找到母亲尸骨之时,它好像也是这样的表情。
……
自己当时脸上,是什么表情?
云怀仙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坐了回去,神情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没有哭,没有笑,没有害怕,没有像母亲将死时那样的麻木。
云阙对这样的情况没有经验,无从辨析。
也许云怀仙只是像一个坚强的小孩被绊了一跤那样——有些失落,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想,并继续说道:“所有守城修士身上都有同源的术法痕迹,我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不过都出自同一人之手,最有可能的是用作管理。城中,少数人身上都有同一个人的气息,不过都很淡。”
云怀仙看向角落那还在呼呼大睡的散修,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所谓的气息,“此人例外吗?”
云阙否认:“不,他身上残留的气息也只有一丝。”
“不过特殊的是——他本该是个已死之身,但又苟延残喘活了很多轮。”
“而他上一次将死之时,与最后沾染到那人气息的时间极度重叠。“
“九成的概率是同一天。”
“但他又快死了,最多再撑到三日后的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