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宗管辖地带极广,从内向外,包括逐渐零星分布起一些凡人的村落,稍远一些的城镇,以及一些与宗内有交易往来的地界均会受其照拂。清溪镇便当属其中。
此刻,清溪镇,一客栈内。
欧阳放下筷子:“你说你,历练历练,不御剑,光用脚走是什么意思?”
“走了半天,光往这凡间界晃悠了。”
“云怀仙啊云怀仙,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这次是真真看不懂了。”
云怀仙却垂眸关注着桌上几乎未动的鱼肉,拧眉,“不要浪费。”
欧阳一愣,“啊?”
“修真之人,不会吃不下这些,”云怀仙灰眸定定地注视着他,“不要浪费。”
欧阳好口腹之欲,却不挑剔,上到百年一滴的玉液琼浆,下到这凡间界小小客栈的几道寻常酒菜,都能品上几口。却也是第一次有修真者会叮嘱他别浪费凡食。
他没想到平日里惜字如金的人会为这种事开口,明明能吃下去,却道:“这鱼有些太淡了,怀仙,你坐那儿一口没动,吃一点?”
说罢,便抬手欲将瓷盘往对面一推。下一瞬,瓷盘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住。
“菜,”云怀仙垂眸了眼盘中被剥了鳞片的死鱼,又抬眼看向欧阳,“是你点的,我不吃。
两人僵持片刻,又在同时放开了手。
欧阳一笑,方拿起筷子,便听得对面的人开口解释:“我不吃鱼。”
他动作一顿。
“为什么?”
那么珍惜粮食的一个人,还会挑食?
云怀仙垂眸看向桌上的茶杯,未语。
邪医绿枭有一座药人山,山上像云怀仙那样的药人不计其数,说是药人,大多数时候却都被绿枭用来满足一些残忍的癖好。
云怀仙曾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皮肉上钻出一片片鱼鳞。
带着黏液血污的鳞片坠在在血肉之躯上,生长处扯起一些碎且粘的皮肉,长得东倒西歪,参差不齐。
那人痒得目眦欲裂,却被绑住手脚,堵住口鼻。鳞片长出来,又被绿枭咒骂着扯去。
云怀仙那时已丧失了一部分视觉,却还是如此清晰地看到了那一个个密密麻麻的血坑。
再过不久,他便彻底瞎了双眼。
没得到答案,欧阳也没多么失望。待他再次放下筷子,云怀仙视线便转向窗外,欧阳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处小院远远地坐落在镇外。
片刻后。
“这是什么地方?”
欧阳打量着眼前的小院,左看右看也没发现什么稀奇的地方,抬脚欲进去,便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阻力。
他住身形,这才发现身前的防护阵。
“连我都一时没能察觉,”他看向云怀仙,感叹,“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一个院子,竟然用了这么高级的防护阵。”
见云怀仙不动如山,欧阳意识到了什么,质问:“你早知道?“
“嗯,”云怀仙注视着院前白墙,没有否认,“这是我和师尊在凡间住过的地方。”
欧阳闻言一怔,他身处天机阁,也从未听闻苍云剑尊在凡间界定居过一阵子,“你和剑尊还在凡间待过?待了多久?”
云怀仙分给他一个眼神,冷眼道:“这条消息,又值多少?”
欧阳展扇,“这你不用担心,剑尊的消息,特别是剑尊入太虚宗前的消息,从来都是有市无价。不过你放心,我不透露给天机阁,我自己卖就成。”
云怀仙没理他,取出一枚储物玉戒。
欧阳扫了一眼:“哟,天阶啊。你要把这院子装进去?”
云怀仙未答,沉默片刻,便又把玉戒收了回去。
欧阳见状,“又不收了?”话音刚落,院子便从原地消失。
感受到周围的灵气动荡,欧阳一扯嘴角,语气迟疑中又夹杂着不可置信,“你该不会,把它……收进识海里去了吧?”
识海大小与修为有关,虽说刚入道时的初始大小有些差别,但每一个修士随着修为的上涨,识海都会相应地扩大。与鉴岳塔相同,识海的大小也能反应修士的实力,但不会有谁轻易地展露。
识海是修者命脉之一,也有储物之能,却完美规避了储物戒等储物法器的缺点——识海无法被掠夺。
但它空间实在有限,又无法再在其中中放置空间类法器,故而寻常修士对其的运用谨慎到了每一厘,即便早已能破开鉴岳塔九十九层的顶尖强者,也不会随意使用。
更别说拿识海去装下一整座……院子。
即便欧阳,也忍不住嘴角一抽:“这么大一座啊!你就不能装储物戒?”
云怀仙没理会他的痛心疾首,只道:“我也不知道师尊去了那里,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你且放心。这次不是阁里让我来的。”欧阳合上扇子,望向他,桃花眸一眯,“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云怀仙注视着眼前的空地。
“没想好。”
他无疑是要去找生机的。
但心像生异,从修真界有记载的四千多年前起就是必死之局。
从必死之局中寻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