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呀,阿纾,下次……嗯,尽量不那么久了,好不好?”季桐软着嗓子哄人,想起谢纾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季老师”,耳根又有些发热。但此刻显然不是回味的时候。
谢纾仍旧一声不吭。只是那个茧……它又裹紧了一些。
季桐好笑地望着它,无奈起身:“好吧,既然你不想理我,那我先出去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你别闷着自己。”
房门轻轻合上,床上的那个茧悄悄掀开一条缝。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探出来,偷偷看向门的方向,确认季桐真的出去了,茧里的人彻底掀开被子,懊恼地扑进枕头里。
房门外,季桐耳朵贴着门板,听见里面的扑腾声,低头笑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久久等不到回电的谢锦瑟女士亲自找上门来。
这是她头一回到云上别墅,雷厉风行的高跟鞋罕见地慢下来。在瞧见院子里那几株绿油油的山茶花时,她忽然停住脚步,神情微怔。
这是她姐姐生前最爱的花,如今,枝繁叶茂地生长在谢纾的院子里。
那双冷淡的眉眼柔和下来,眼神中掺着一缕说不清的怅惘。
张阿姨不是谢家旧人,对这位谢家二小姐并不了解。
她只清楚地记得当初谢锦瑟向她打听谢纾的过往时,一身矜贵冷肃的西装裙,以及在听见“绑架案”三个字时,骤然凌厉慑人的眼神。
张阿姨很怕谢锦瑟。因为纾纾跟她说,若是让谢锦瑟知道了季桐的存在,季桐就会有生命危险。
她不知道这位谢女士今日到访所为何事,她很担心季桐,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会招来谢锦瑟的记恨。
在她心里,谢锦瑟如传说中凶神恶煞的女煞神一般。
谢纾与季桐都不怎么品茶,别墅里也少有客人来访。张阿姨忐忑地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菊花茶端到谢锦瑟跟前,对方轻轻掀了掀眉睫。
“纾纾爱喝这个?”
语调竟意外柔和,这让张阿姨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了些。
“是,纾……小姐喜欢花茶,有时候也会自己试着做一些。”她局促收回手,手指搓了搓围裙的衣摆。
谢锦瑟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杯中舒展的菊花瓣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不用紧张,照旧称呼就好。”她温声道。
“是。”张阿姨低声应下。
坐在一旁的季桐注意到她拘谨的小动作,笑着解围:“张阿姨去叫阿纾起床吧,就说小姨过来了。”
张阿姨如蒙大赦,转身离开时,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谢锦瑟望着这一幕,漂亮的杏仁眼微微眯了眯。
瞧着这样老实本分的一个人,当初竟也把她给瞒过去了。
“小姨昨晚休息得好吗?”
客厅里只剩两人相对而坐,没了旁人拘谨的氛围,空气反倒松快下来。
谢锦瑟随意往后靠在沙发上,轻轻瞥了眼季桐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衣领口,眼尾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挺好的,”她轻轻撩起唇角,话锋一转,“倒是你俩,睡得好吗?”
目光若有似无落在季桐的侧颈处,那里隐约露出一点小小的绯痕,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留下的。
季桐耳根一热,不自在地清清嗓子:“挺好的。”
“唔……纾纾牙口挺好的。”谢锦瑟慢悠悠道。
季桐往上拢了拢衣领,神色自若道:“是蚊子太多了。”
谢锦瑟轻笑一声,撇开视线。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夸赞道:“味道还不错。”
正说着,季桐口中的“蚊子”趿拉着拖鞋,从楼梯上慢吞吞地走下来。
“小姨。”谢纾小声地叫,刻意选了个离季桐颇远的位置坐下,微微垂着眼,始终避开季桐投过去的视线。那样子,就差把“我仍在生气”写在脸上了。
谢锦瑟扫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掖了掖唇角。
看来,是被“压”得太狠了。
心里存着气呢。
季桐忍俊不禁地弯了弯眼梢,没话找话道:“你起床啦?”
谢纾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盏菊花茶上,偏过头,对厨房里的张阿姨喊道:“张阿姨,我也要一杯菊花茶。”
放在平时,这种小事她不会特意劳烦张阿姨,只是今天她不怎么舒服,有点涩涩的。
季桐在张阿姨回应之前起身,眉舒目展,眼波含笑:“我去吧。”
说完她抬眸望向厨房的方向,又对着张阿姨补了一句:“张阿姨,我来就好。”
张阿姨在流理台上探了探头,笑呵呵地应了声“嗳”,又低头继续忙活。
季桐走进厨房,净了手,从橱柜里取出谢纾常用的马克杯。菊花是张阿姨在外面买的,她取了一朵,用温水冲开,干缩的花瓣在水中慢慢舒展,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她端着水杯走回客厅,见谢纾正同谢锦瑟低声说着话,眼角余光却有意无意地往她这个方向瞟。
她悄悄压了压翘起的唇角。
水杯轻轻落至谢纾面前,季桐顺势在谢纾身侧落座,手臂绕到她身后,温柔从容地将人拢在怀中,弯着眼睛对她笑:“用温水泡的,我在里面加了点蜂蜜。”
谢纾抬眼看了看她,嘴唇翕动,到底没说什么,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
谢锦瑟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两个人,像在看一场极有意思的戏。
她放下茶盏,抬起右腿,悠然架到左腿膝盖上。
“行了,说正事——”
“许君歌已经获准保外就医了。”
闻言,季桐与谢纾同时抬眸,神色瞬间凝重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