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间的卧室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影朦胧,静谧祥和。
房门被轻轻推开,季桐携着沐浴后的水汽走进房间。
她将脚步放得很轻,刚刚吹干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带着清浅的柚子香,温柔得几乎要融进这暖黄的光影里。
她在床边站定,低头去看床上的人。
谢纾睡得并不安稳,眉心里压着浅淡的纹路,紧闭的眼睑轻轻颤动,一副将醒未醒的样子。
季桐静静看了一会,俯身,在那微微蹙起的眉间落下一个吻。
她关掉床头灯,掀开被子的一角,动作很轻地钻了进去。
刚一落枕,怀里便滚进一具柔软的身体,带着清冷的淡香。
“季桐……”
谢纾含糊咕哝一声,圆圆的脑袋贴在她心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便不动了。
季桐的眉眼一点点舒展开,温香软玉抱了满怀,心口被填得又胀又满。
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谢纾蜷在她怀里,乖顺得不像话,整个人都依赖地贴着她。
她用手臂环住谢纾的腰,拇指轻轻摩挲着病号服的布料,想起谢纾晚上说的话,犹豫片刻,手掌缓缓上移,隔着病号服轻轻碰了碰那个地方。
掌心下的曲线比从前更饱满了些,柔软地贴合着她的手指。可是再往里探,在她虎口托住的那个位置,触感不复柔软,她拿手指轻轻按了按,鼓鼓的一个硬块。
季桐的心沉了下去,手指僵在那里,怕弄疼谢纾,又轻缓地移开。
怀里的人像是感应到什么,脸颊又往她颈侧贴了贴,唇瓣开合,吐出含糊不清的几个音节:“别担心。”
“……会好的。”
季桐胸口堵得厉害,眼眶发酸。
连C国最顶尖的医生都不能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她要如何放下心来。
偏偏这个人,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揣着这样一颗定时炸丶弹来录节目。
这节目就必须参加吗?邱莱的人情就非得要用这种方式来偿还吗?
谢纾明明是……
她明明是……
抱着赴死的心,来和她告别的。
她一直知道谢纾将生死看得很淡,却没想到,谢纾会这样乱来。
她仰面躺着,呼吸声压抑而克制,泪水漫过眼角,洇入鬓发,又打湿了枕单。
“别哭,季桐。”
黑暗里响起谢纾的声音。
她搭在季桐胸口的右手费力地抬起,指腹捻过季桐脸上的泪迹。
季桐没有应声,偏过头,避开她的触碰。泪水更加汹涌,喉头的哽咽再也压不住,溢出低低的抽泣。
她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漠视自己的生命?
现在想来,谢纾二月那份公证,分明是在交代后事。
她把所有能给的都留给了她,借邱莱之手宣布退圈,然后……安安静静地等死。
季桐倏然闭上眼,任由泪水淌了满脸。
“别哭……”
谢纾用左手勉强支起身体,柔软的唇瓣寻过来,落在季桐的眼角、脸颊,舌尖轻柔地扫过,将那些咸涩的液体卷入口中。
“别哭了,季桐……我右手不方便,没办法帮你擦眼泪。”她这样说着,右手却摸索着,抚上季桐另一侧的脸颊,笨拙又珍惜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可季桐的眼泪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流不干似的,她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枕头,哭得肩膀都在颤抖。
谢纾顿时慌了,她从未见过季桐这副脆弱的模样。她挣扎着按开床头的灯,在床上坐起来,拿右手去触碰那不住颤动的肩膀。
“季桐,我错了,我会好好治疗的。”她柔声哄着。
季桐哭得不能自已,背对着她蜷缩起来,用颤抖的脊背表达着自己的难过。
“谢纾,你混蛋。”她哽咽着骂人。
谢纾去碰她的手指僵在半空。
“是,我混蛋。”她重复,手指最终落在季桐的肩膀上,见季桐仍要躲,她“嘶”了一声,蹙起眉头:“别动,我胳膊疼。”
季桐果然不躲了。
谢纾温软地眯了眯眼睛。
她俯身凑近,把受伤的右臂递到季桐跟前,放软了声音撒娇:“你帮我吹一吹,好不好?”
季桐心知她是故意的,却还是不忍心让她一直这样举着手。她抬手抹了把眼泪,视线落在面前那条手臂上。
病号服的袖子被撩起一小截,露出细瘦的手腕,缠着的绷带在昏黄的光线里泛起淡淡的黄,像极了消毒水留下的痕迹。
季桐盯着那圈绷带看了片刻,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个人,总是把自己弄得一身伤,让她这样疼。
她吸了吸鼻子,唇瓣凑近那圈绷带,轻轻地、认真地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流柔缓地拂过皮肤,谢纾满足地弯了弯眼角。
“还要。”她把手臂往上抬了抬,继续撒娇。
季桐偏过头,抬眼看她,眼尾还红着,泪痕未干,却已经没有了方才那种崩溃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