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云淡，夜凉如水。

病房的窗户开着，谢纾站在窗边，迎着清凉的晚风，望向无边的夜色。

季桐此刻不在病房内。

方才护士送来了她所有的检查报告，厚厚一叠纸页，季桐放心不下，找医生详细询问情况去了。

今晚的月亮很圆，在空阔深邃的苍穹晕染出一圈明柔的光圈。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谢纾望着窗外溶溶的夜色，忽然就想家了。

想念黎城那个开满鲜花的小院，想念那两只绕膝玩耍的小猫，想念她和季桐在那个家里，一起度过的每一个日夜。

一口浊气从胸腔里缓缓吐出，拇指指甲在食指关节上掐出一颗整齐的月牙。

季桐推门而入时，一眼便望见了窗边那个略显孤单的身影。

她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中的检查报告，走上前去。

“怎么站在风口？”她柔声问。

谢纾转过身来，晚风携着月色，掠过她的发梢，送来洗发水与沐浴露的清香。

“我在看月亮。”她温柔注视着季桐的眼睛，低声说：“今晚的夜色很美。”

季桐笑了笑，抬手将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拢到谢纾耳后，指尖停留在她雪白的耳廓边缘，轻轻摩挲。

“嗯，”她应着，盈盈如秋水的目光却始终没落在窗外的月亮上，“是很美。”

谢纾便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看着她，被风吹得很凉的耳朵却在季桐的手中一点一点地变热了。

季桐又笑了，为谢纾这副与五年前如出一辙的纯情模样。

她收回手，顺势握住了谢纾搭在窗沿的修长手指。冰凉的体温立即顺着相触的肌肤传来，她心头一紧，收拢指节，将谢纾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阿纾，”季桐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低了几分，“你这几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掌心里，那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谢纾紧抿着唇，没有应声。

季桐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抬眸，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医生说，你有点营养不良。我在想……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我只是太忙了。”谢纾小声地辩解。

“忙得连饭也不好好吃？”季桐斜着眼睛嗔道，却在瞥见谢纾心虚的表情后，又立刻放柔了语调：“那以后我盯着你，我们一起把身体养回来，好不好？”

谢纾又不说话了，睫毛低低地垂下，像道密不透风的屏障，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季桐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良久，才听见她用极轻的声音，应了一个字：

“好。”

季桐在心底松了口气。

谢纾的胃口很差，吃晚饭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一碗汤剩下大半，菜没有动几口，米饭更是一口都没沾。

好在谢纾还愿意被她管着。不管是真心还是敷衍，只要谢纾应下了，就一定会做到。

想到这里，她又收紧手指，把人从窗边拉回来一些。

“进来吧，风口凉。”

谢纾任由她牵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

“季桐。”

“嗯？”

谢纾偏过头，望一眼窗外朦胧的夜色。

“等出院了，我们回家住两天吧。”

季桐半晌没说话，只柔软地望着她。

“只住两天吗？”她忽然挑起眉，像只贪心不足的小狐狸。

谢纾笑了，被这直白的贪心逗得心尖软了软。

“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她柔声说。

季桐依旧不满地挑着眉：“只有我一个人吗？”

谢纾的笑容更柔了些：“我和你一起。季桐，我们以后都不分开了。”

季桐这才露出满意的小表情，拉着谢纾到沙发上坐下，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

“张阿姨还在吗？”她问。

谢纾抿一下唇，说：“一直都在。”

“那……滚滚和煤球呢？”

“也在。”

季桐抬眸，目光柔静地看着谢纾，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那你呢？”

也一直都在吗？

也时常想起我吗？

会像我一样，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吗？

她既期待得到肯定的回答，又害怕听见那个答案，因为她知道，那种日子究竟有多煎熬。

“季桐。”

耳畔响起一声叹息，谢纾翻身，坐进她怀中，左手依旧与她紧紧相扣。

“我也在。”谢纾望着她的眼睛说。

“一直都在。”

季桐不再追问，抬起另一只手，护住谢纾的腰，把脸深深埋进她肩头。

“阿纾。”她嗅着谢纾身上清冷幽淡的体香，声音哽咽：“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