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季桐垂眸看一眼断裂的指甲，而后抬起另外一只手，将断裂的指甲残片用力撕扯下来。

血珠重新涌出，她漠然地看着那抹猩红，指尖收紧，将那抹黏腻藏进掌心。

电梯“叮”的一声，有人进出。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世界照常运转，只有她的时间，仿佛停在了谢纾说出“我怀孕了”的那个瞬间。

她麻木地朝电梯走去，手机铃声响起，将她从荒芜的世界中拽回了几分。

来电显示“宋词”，她按下接听键。

“季影后。”

沙哑的音，懒懒的调，是她不久前才听到过的慵柔妩媚。

“你的助理在我手里。”

……

电梯停在Y市环贸中心顶楼。

此时正值午高峰，这家Y市最奢华的餐厅却十分安静。

季桐看一眼空阔的用餐区，主动走进那片华丽的暖光中。

脚步停在玻璃门前，侍者无声上前，轻缓推开那扇厚重的门，午后的温风裹挟着清新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露台便在眼前铺展开。

这里绿植掩映，枝叶层叠，被齐腰雕花围栏圈起来。露台中心，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谢锦瑟手持着红酒杯，悠闲地坐在那里。

“季影后。”见她走近，谢锦瑟朝她举了举酒杯，送到唇边浅酌一口，“欢迎。”

季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对这个胆大妄为的女人生不起半点好感。

可能也存着一点自暴自弃的心态，她连表情管理都彻底放弃了。

“我助理呢？”她冷冷道。

谢锦瑟却是妩媚一笑，低低柔柔道：“啊呀，你怎么这么着急？”

季桐没有接话，绷直了脊背。

谢锦瑟往沙发背上一靠，目光扫过季桐紧蹙的眉眼，唇角勾笑，语气软得像是在撒娇：“怎么办……你不坐，我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呢。”

见季桐仍站在几步之外、戒备地望着她，谢锦瑟又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挑起眉梢，十分恶劣地笑了：“你要是坚持不坐，你那小助理，可就要多受点委屈咯。”

季桐眉心隐忍地动了动，唇线紧绷。

她沉步上前，在茶几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与谢锦瑟相对。

“现在可以放人了吗？”她直视着对面那个笑盈盈的女人，压抑着心底的不耐。

这个人明明长着和谢纾一样的眼，行为却这样恶劣。

谢纾这两个字闯入的瞬间，心口倏然一揪，她用力掐紧掌心，锐痛从指甲断裂处传来，将涌到心口的滞涩逼回去一些。

不要再想她了。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

“啊呀，你怎么这么着急？”谢锦瑟慵笑一声，语气里多了份似是而非的暧昧：“你对我们家纾纾……也这么急？”

这个名字成功让季桐破功，刚压回去的痛楚又凶猛地反涌，她猝然抬眸，红着眼，狠狠瞪视过去。

谢锦瑟见状，笑得更媚了。

她用手肘撑着沙发扶手托住下颌，挑起唇角，故作疑惑道：“怎么这副表情？难道我猜错了……你不喜欢我们家纾纾？”

“你到底想做什么？”季桐死死掐着掌心，指甲崩裂的伤口再度渗出血液，一片淋漓，她却觉得这份痛感格外痛快。

“若是想打探我的隐私，或是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不必拐弯抹角，更不必反复试探——是，我很爱她，我很爱谢纾！季桐爱谢纾！你满意了吗？”她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轻蔑和孤注一掷的狼狈，“你想如何？拿我的助理威胁我，逼我离她远一点，是吗？”

她骤然起身，沉声怒喝：“你们这些人，翻来覆去，就只会这些下作的手段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露台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谢锦瑟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古怪。

“XX。”

她突然骂了句脏话。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几个黑衣大汉立刻从侧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色发白的宋词。

“喏，你的助理。”谢锦瑟抬抬下巴，语气再没了之前的恶意与试探，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软：“——毫发无伤，现在你总放心了吧？”

宋词快步上前，攥住季桐的胳膊，低声道：“桐姐，我没事，他们没对我做什么。”

季桐紧绷的脊背松了半分，确认宋词无碍，看向谢锦瑟的眼神依旧戒备：“我的助理可以离开了吗？”

“当然啊……”谢锦瑟漫不经心地弹一下指甲，抬眸看向她。那双和谢纾如出一辙的眼睛慵懒地眯起，似笑非笑：“她又不是我老婆。”

这话说得莫名，季桐眉心蹙得更紧，只当她是口无遮拦，她低声叮嘱了宋词几句，目送她安然离开后，才收回视线，重新坐回沙发上。

“你绑我助理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让我见你一面吧？”

“不然呢？”谢锦瑟晃一晃手中的红酒杯，身体前倾了几分，眼尾弧度撩人：“不可以吗？”

季桐被她的话噎住，压下蹿起的火气，凉凉问道：“需要我给你签名吗？”

谢锦瑟却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张扬而妩媚。

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才缓缓坐直身体，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红酒杯，她轻声问：“季桐，你妈是不是许君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