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纾抬起头,语气闷闷的:“检查柜子的时候夹了一下。”
“怎么不小心一点呀?”季桐在她对面坐下,握住谢纾手指,小心查看。
右手中指指甲从中间劈开一道口子,周围凝固着暗红的血痂,仍有鲜血从伤处涌出。
一看就很疼。
“车上有医药箱吗?”季桐问,一边小心地对着伤口轻轻吹气,试图缓解她的疼痛。
“没有。”谢纾依旧一副十分郁闷的样子,“还没来得及准备。”
“那我去外面拿。”
“不要。”谢纾抓住她,不让她起身,劈开的指甲盖因用力而涌出新的血珠。
季桐心一揪,立刻坐了回去,责备道:“傻瓜,不痛吗?”她是真的生气了,气谢纾这样不爱惜自己。
“不痛。”谢纾望着她,将受伤的手指递到她唇边,像从前在《问心》剧组那样,带了点撒娇的意味:“你亲亲我就不痛了。”
季桐本想继续板着脸,可对上那双眼,再想起这两年来的点点滴滴,终是不忍苛责,低头,避开谢纾的伤口,在她手背上留下一个吻。
谢纾立即眉开眼笑:“有你心疼,我就不疼了。”
她将沾了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眼里闪着光:“你喜欢这个房车吗?”
季桐无奈看她一眼,好笑地问:“什么时候定的?”
“和好的那天晚上。”
季桐轻轻“哦”了一声,眼梢一挑:“你就这样在意她?”
谢纾摇头:“就是希望你能好好休息,我不在的时候,希望能有个地方让你安心歇一会儿。”
“季桐,”她轻轻握住季桐的手腕,低声解释着:“我不是来查岗的,也不是来宣布主权的,我不想影响你拍戏,只是想让你在剧组能过得舒坦一些。”
“喔,原来是送温暖来了。”季桐嗤嗤一笑,心却软得一塌糊涂,视线落在谢纾受了伤的手指上,眼神也跟着软了下来。
她反手牵起谢纾:“傻子,我很喜欢。不过现在,得去处理下伤口。”她停了一下,又十分嫌弃地扫了眼谢纾身上那件黑西装,“顺便换身衣服。”
谢纾乖顺地起身,低头抿着唇,偷偷地笑。
“季桐,你好霸总喔!”她又调侃。
季桐脚步一顿,转身吻住了她。
气息缠绵地交换,她被季桐扣住手腕按在隔板上,几乎站不稳。
“阿纾,乖一点……”季桐搂着她的腰,亲吻她耳垂,声音低柔得像是在哄慰:“你的手不方便,今晚我来?”
湿热的气息随着一个慵懒疑惑的嗯声掠过耳畔,谢纾浑身一颤,险些溢出声音来。
这细微的反应并没有逃过季桐的眼睛。她退开一些,桃花眼里眸色一深,她捧起谢纾的脸,倾身靠近,将她唇瓣上沾染的口红又一点一点、温柔地咬进嘴里。
谢纾脸颊绯红,呼吸紊乱。却在季桐再次靠近时,下意识地闭上眼,迎上她的唇。
脑中闪过细碎的白光,思绪在云端里飘扬。谢纾觉得好幸福,可又无端生起一缕说不清的怅惘,等季桐终于松开她时,才惊觉自己已泪流满面。
“怎么了?”季桐怜惜地问。
“没什么,”谢纾眨去眼眶里的泪,“可能……太幸福了。”
幸福得像是一场梦。
季桐柔和地一笑,没再多问。她帮谢纾整理好衣襟,又仔细擦干净她脸上的泪痕,才握着她手腕,一前一后下了房车。
“桐姐。”陈希立即迎上来。
“去拿药箱和我的外套。”季桐说着,带谢纾来到休息区坐下。
“怎么了?”秦越也跟过来。
季桐淡淡扫他一眼,“受伤了。”
秦越听出她语气里的心疼,立即噤声,双手插进兜里,仰头望天。
“你的外套。”
正出神间,怀里被塞进一件外套,他连忙接住。低头时,发现谢纾正裹着季桐的风衣,乖乖伸着手让季桐清理伤口。
“伤得挺重啊。”他关心道。
“嗯……”季桐低头,专注地帮谢纾手指消毒,眉头微蹙:“你往旁边挪一挪,挡住光了。”
秦越讪讪挪开两步,眼角一瞥,发现谢纾正抿着唇偷笑。
“小屁孩。”言语间噙着几分宠溺。
季桐还有一场戏,帮谢纾处理好伤口后又重新去补妆,准备下一场。
姚望舒站在监视器后,正和导演商讨着什么。交谈间,视线扫过秦谢二人,若有所思地停留了一会。
“你说她到底知不知道你俩的关系?”秦越穿好外套,终于不冷了,察觉到姚望舒的探究,他低声问道。
“知道吧,”谢纾语气淡淡的:“毕竟,眼尖的网友都猜到了。”
秦越轻轻“啧”一声,八卦道:“那你说,她到底图什么?”
“你也觉得她有问题?”谢纾闻声抬眸,不假思索的。
秦越嘴角一牵,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谁知道呢……不如你先说说,你从哪儿看出她有问题的?”
“不知道,就是感觉不太好。”
谢纾蹙眉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如果单纯为了盈利,她大可以投资商业片。回本快、风险低,又契合她自身的戏路,不容易翻车。”
“但是民国双女主的话……”谢纾看向秦越,“你是商人,换你,你会投资这样一部电影吗?”
秦越闻言,眉梢一挑:“我?我当然不会。”
二人视线短暂交汇,又同时移向拍摄中心。季桐已补好妆容,准备下一镜,姚望舒迎面朝她走过去,眼里的情意几乎毫不遮掩。
秦越看着这一幕,继续冷静剖析:“民国题材,本身就限制多,热度也有限。双女主,更是走钢丝——拍浅了,观众骂你挂羊头卖狗肉;拍深了,审查那边就不好过。”
“你说——她到底图什么?”秦越的语气依旧散漫,眉宇间却透着几分深意。
“如果说不是冲国内市场来的呢?”谢纾敏锐抓住了秦越提出的审查问题,“如果她的目标是国际奖项呢?”
秦越这才露出赞许的笑容,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从商人角度来看,她的目的应该就是这个。别忘了,季桐去年刚接了国外那个双A级制作,有这样的履历在手,却自降身价来给姚望舒的冲奖片抬轿——这张‘国际名片’,才是姚望舒敢赌这把的最大底气。”
听到这里,谢纾已经面露不悦,为季桐那份好心被利用而感到不值。
秦越自然也看出来了,又宽慰道:“你也不必为她鸣不平,她未必就不知道,只是生性豁达,不爱计较罢了。”
“凡事论迹不论心。于她而言,只要结果是好的,姚望舒的目的是什么,并不重要。”秦越说着,淡然一笑:“因为对方,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最后一句话成功让谢纾舒展了眉头,她再一次真诚地向秦越道谢:“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秦越望着女孩真挚的眉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澄澈如清泉,他缓缓扬起唇角,轻轻吐出三个字,如兄长般:“……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