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一软,在灵灵的魂体里打下一道印记,收回了捆仙索。
“别想着逃跑,”道尘看着小狐狸踉跄着重新化为人形,腕间被法器灼伤的痕迹触目惊心,“你如果逃了,这具身体就会彻底腐烂。”
灵灵低头查看伤口,仍是清漪的模样,可眼神却顽固倔强。
道尘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最终手腕一翻,丢给她一瓶药膏。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执意要留在这具躯壳里,但往后便跟着我修行罢。”
“免得……被那些不长眼的欺负了去。”
他转身向远处的城镇走去,身上的道袍被悬崖边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走得很慢,似乎是在等灵灵跟上。
灵灵愣愣地握着药瓶,目光落在青瓷瓶上,那上面还有残留的体温。
谢纾的戏份暂时停留在这里,她只剩下最后几场戏了。
她望着监视器中已化作清漪模样的灵灵,神情恍惚,一时竟分不清那究竟是谁。
死去的,真的只有清漪吗?
那灵灵呢……灵灵又去了哪里?
眼角不受控制地滑落一滴泪,她又无法抑制自己的悲伤了。
她悄悄闭上眼,泪水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出。她默默退到角落,用毛毯裹住自己,任由眼泪无声流淌。
陈希沉默地看着她,神色担忧。
“别跟她说,”谢纾抬手擦了擦眼泪,嗡声道:“我会好的。”
陈希幽幽叹了口气,心道:难道我不说她就不知道了吗?
她下意识将视线投向远处的拍摄中心。季桐还在拍戏,她站在料峭的悬崖边,手里捏着那瓶药,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最终,她将药瓶握在掌心,跟上了那个远去的身影。
季桐下戏回来时,谢纾正窝在折叠躺椅上,捧着本书,认真翻阅。
她不自觉地微笑,接过陈希递来的保温杯,坐到谢纾旁边。
谢纾抬眸看她一眼,神情恍惚。
“清漪……”她下意识喊。
季桐拧杯盖的动作一顿,眸心轻轻颤了颤。
等明天吧,她在心里轻叹,等明天换成灵灵的妆造,谢纾就不会认错了。
“嗯,我在。”虽这样想着,可还是不忍谢纾难过,用清漪的语气回应了她。
谁知谢纾竟一直这样愣愣地看着她,眼里涌出泪来。
“季桐……”谢纾呢喃,“我叫错人,你不难过吗?”
季桐温和了眉眼,为谢纾擦掉脸上的泪,柔声说:“难过,是因为我知道你很难过。”
谢纾低头,眨落眼里的泪花。
……
道尘对灵灵的包容几乎到了宠溺的程度。
他会给灵灵买漂亮的衣裙,会教她念书写字,会教她新的法术。
灵灵觉得,就这样跟着道尘修行似乎也不错。
可是……她依旧想要复活清漪。
她偷走了道尘的本命法器,却在复活清漪的关键时刻被突然闯入的杨柳树精打断。
杨柳树精带着捉妖人,闯入了灵灵的法阵。
法器毁了,清漪也回不来了。
陷入疯狂的灵灵,杀死了杨柳树精和捉妖人。她再也不是那个妖力微弱的小狐狸了!
道尘赶来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灵灵抱着清漪的躯体,跪坐在血泊之中,周身萦绕着暴戾的妖气。
“灵灵……”道尘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尸体,手中的剑“哐当”落地,他一步步走向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这是你本来的样子么?”
他脱下道袍裹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还是像往常那样温和平静,仿佛只是在询问今日的功课。
灵灵却用力推开他,决绝狠戾:“我杀了有功德的人,天道不会放过我的!”
她紧紧抱着清漪,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道尘眼前。
道尘呕出一口鲜血,灵灵盗走的是他的本命法器。现在法器被毁,他已无力抵挡即将到来的天劫。
可是道尘没有想到,他渡劫的雷劫会和天道惩罚灵灵的雷劫同时到来。
当道尘找到灵灵时,她正跪在雷火中央,浑身是血,却仍用最后的力量为清漪撑起一方结界。
“傻狐狸……”道尘轻叹,周身灵力暴起,在灵灵头顶结成护阵。
与此同时,他自己的天劫雷云也在空中汇聚,紫电如龙蛇般游走。
他就地打坐,运转功法抵御天劫。
雷光如瀑,将他的身影吞没,可他的灵力却始终妥善地护着不远处的灵灵。
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涣散,仿佛沉入无边的深海。就在此时,一道温润平和的流光悄然渡入他残破的经脉。
那灵力如同春风化雨,带着灵灵特有的气息,在他体内游走,一寸寸修复好他支离破碎的经脉。
他猛然睁眼,却看见灵灵正抱着清漪,一步一步走向雷火最盛处。
她的衣袂已在烈焰中化作飞灰,发梢燃起细小的火星,可她的步伐却坚定得近乎悲壮。
她低下头,凝视着怀中安然阖眼的清漪,目光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淀了万千岁月的极致温柔。
她将清漪更深地拥入怀中,唇角漾起一抹释然又满足的浅笑。
这一次,她们终于能够永远在一起了。
在雷光吞没她的瞬间,道尘看清了她的唇形:
“谢谢你。”
监视器里,画面聚焦在道尘的脸上。
他怔怔地看着灵灵的身影消失在雷火中,火光在他眼底跳动,他久久地凝视着,像是要将灵灵在这世间最后的身影烙印进去。
许久,道尘的唇角忽然轻轻扬起。那笑意很浅,却让他的眉眼都舒展开来。
他缓缓抬起手,接住一撮火红的狐狸毛。
风起时,狐狸毛从他掌心飞向天际,而他的目光也随之远去,仿佛看见了灵灵终于如愿以偿地,牵着清漪的手走向远方。
“卡!”
“过了。”贺迟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完美。”
——电影《问心》·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