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温柔的话语非但没有止住在心底蔓延的悲伤,反而让那情绪肆意扩散。眸中迅速氲上水雾,晶莹的泪珠从谢纾眼角滚落。
“清漪……”谢纾终于哭出声来。
那只小狐狸多么可怜啊,一生都在追逐那道早已逝去的身影。
而她至死都不知道,清漪也同她一样,曾那般深切地爱着她。
晚餐席间,谢纾始终情绪不高,连池镜流故意惹她吃醋的举动都无心搭理,眉宇间始终笼着一层淡淡的悲伤。
“她怎么了?”池镜流压低了声音问。
季桐眉头轻蹙,忧愁道:“她还没从戏里出来。”
池镜流立刻不满地“啧”了一声:“你这爱操心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她将手里的刀叉往桌上一搁,恨铁不成钢地说:“她难过她的,你跟着愁什么?”
季桐幽幽瞥她一眼,不轻不重地怼了句:“我也还没出戏。”
池镜流:“……”
她拍拍心口,给自己顺了口气,好奇道:“你们这部戏,是be?”
季桐思索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见谢纾依旧情绪低落,她怅然地说:“都死了。”
池镜流:“……”
不愧是你,阎罗王。
她在心底给贺迟狠狠点了个赞。
月明星稀,夜凉似水,寒风掠过树梢。
御景湾昏黄的路灯下,有人在依依作别。
“纾纾,我明天就要回黎城了,你要加油。”
池恩郑重其事地拍着谢纾肩膀,将脸凑到她跟前,灼灼的目光里满是信任与鼓励:“加油,你是最猛的1!别让我失望!”
谢纾:“……”
莫名就不悲伤了呢。
“我会努力的!”谢纾认真地点头。
“再见!过年再聚。”池恩朝她挥手。
不远处,高大的槐杨树下,立着两道窈窕的身影。
池镜流忽然轻笑一声,抬手搭上季桐的肩,语气里尽是哭笑不得:“我妹叫你那位……加油。”
说到这里,她已憋不住笑,断断续续道:“说她是……天选大猛1……”
说完,她搭在季桐肩头闷笑,几乎直不起腰。
季桐脸上飞快掠过一缕尴尬,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池镜流笑完,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宝贝,指甲该剪了。”
季桐头皮一紧,一股热流直冲脑门,这姐妹俩怎么都一个德行!
“知道了,你快走吧。”她望了望远处朝这边挥手的池恩,故作淡定:“你妹在叫你了。”
“宝贝再见!”池镜流忽然在她脸上吧唧一口,又用拇指轻轻抹掉蹭到她脸上的那抹口脂。
她语气暧昧地说:“我现在看你真是越来越秀色可餐了。”
季桐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她退开两步,抬手用力擦了擦被池镜流亲过的地方,嫌弃道:“我有女朋友了,请你自重。”
池镜流哈哈哈哈地走了。
路过谢纾的时候,她朝谢纾调皮地眨了眨眼,她确定,刚刚偷袭季桐的时候,谢纾看见了。
谢纾目光幽深地盯着池镜流,直到那道婀娜的身影被夜幕完全掩盖,才收回视线。
“走吧,阿纾。”季桐来到谢纾跟前,动作自然地挽住她。
季桐现在,越来越小鸟依人了。
谢纾悄悄地翘了翘唇角。
入户门在身后关上,谢纾转身将季桐拥进怀里。
“她刚刚亲你了。”她在季桐耳边轻声说,语气却是恨恨的。
“那你亲回来就好啦。”季桐从她怀中退开,眉眼弯弯,笑容明媚。
见谢纾依旧一副愤恨模样,她又轻笑着补充:“我可以让着你。”
谢纾:“???”
季桐深深体会到了“天选大猛1”的实力。
夜幕深沉。
居民楼上那些方方正正窗格里的暖灯一格一格地熄灭了,夜色归于宁和。
好梦。
清漪外出义诊的这些天,灵灵日日夜夜守在渡口。
后来,她干脆不回家了,就睡在江边的竹筏上。夜色沁凉,清冷的月辉盖在身上。
灵灵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学会了“思念”。
在某个万籁俱寂的深夜,清漪乘着落在江心的粼粼月华归来。
她一身风尘,倦容染霜,却在看见竹筏上那道蜷缩的纤细身影时,心脏仿佛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在这个温柔如水的夜里,她俯下身,在灵灵唇上落下一个吻,轻似微风,皎如月影。
拍完夜戏,已是凌晨。
谢纾安静地蜷在SUV后座,情绪十分低落。
“怎么了?”季桐靠过来,抓起她的右手,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谢纾抬眸,眼角含泪。
她靠进季桐怀里,像是在寻求安慰:“季桐,你都是怎么出戏的?”
竹筏上那个灵灵从未知晓的吻,是她这一生唯一触碰过的温柔。
她不可避免地为灵灵难过,为清漪难过。
季桐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她察觉到了谢纾的低落、焦虑与悲伤。
因着剧中人的命运与故事的走向,这份情绪愈发深重。
她沉思了一会,在她的演绎生涯中,只出现过一次,被角色牵动心绪的情况。
但那并非因她自己所饰的角色,而是因为……姚望舒所饰演的公主。
公主将她当成江洋大盗时,她恼羞不已;公主爱上她时,她心中甜蜜;公主香消玉殒时,她在戏外悲伤了很久。
其实粉丝所捕捉的,未必全是演技。
某一刻的情绪流露,于她而言皆发自真心。只是那份悸动,从来都不是因为姚望舒本人。
可她不能拿这份经历去开解谢纾,到那时……谢纾就不仅仅是为角色难过这么简单了。
她抬手轻抚谢纾的脸颊,柔声安慰:“出不了戏也没关系……交给时间吧!”
“时间会抚平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