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死了。
这一天拍到清漪被村民杀害的那场戏。
杨柳树精来到了青芜山。他觊觎神女在凡间历劫的凡胎□□,蛊惑了无知的村民。
他在村里散布谣言,或许那并不是谣言。他对村民们说,清漪是山野间的精怪,吃掉她,便能获得永生。
于是无知的村民在杨柳树精的引导下,策划了一场针对清漪的谋杀。
他们在送给清漪的谢礼里面做了手脚,成功迷倒了清漪和樊乐。
灵灵因为不爱吃蔬菜而躲过了一劫。
当村民们鬼鬼祟祟来到清漪的住处时,灵灵第一次对人类亮出了尖利的爪子。她将清漪和樊乐护在身后,和村民们进行了一场生死搏斗。
可她也只是个刚化形没多久灵力低微的小狐狸呀!
当她力竭不殆时,是清漪护在了她的身后。
清漪的身形瘦削单薄,却稳稳地托住了摇摇欲坠的灵灵。她在灵灵耳边轻轻说:“别怕,我在。”
而她的背后,却满布伤痕,鲜血染透了她的衣衫。
清漪就这样死在了村民的贪婪和无知里。
血液顺着她的衣角滴落,在泥地上汇成暗红的小溪。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灵灵站在满地的鲜红里,眼角渐渐流出泪来。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
她看见清漪的嘴角还在努力上扬,似乎想给她最后一个微笑。可那笑容最终凝固在脸上,随着清漪缓缓跪倒的身影,消散在灵灵眼前。
“清漪……”
“清漪……”
“清漪——!”
灵灵发出一声声呼唤,从最初不可置信的呢喃,到最后撕心裂肺的痛哭。
雨水混着血水在地面上蜿蜒流淌,却怎么也洗不净那些深深扎进土地的罪恶。
她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清漪,心口破了一个大洞,有什么正在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流失。
原来这就是凡人的感情,是这样的蚀骨灼心。
她缓缓低下头去,将额头抵在清漪冰冷的额头上,往日温暖的体温早已消散,只剩下令人绝望的寒意。
她执拗地抓起清漪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轻声说:“摸摸我……清漪……你摸摸我。”
“清漪……”
“清漪……”
远处雷声轰鸣,闪电照亮她惨白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剧本里写着的疯狂复仇没有发生。
此刻的灵灵安静得可怕,她像是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只是机械地抱着清漪逐渐冰冷的身体。
村民们举着火把,沉默地围成一圈。跳动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阴晴不定的阴影,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又一道闪电划过,照亮灵灵空洞的双眼。那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虚无——那是比任何疯狂都要可怕的平静。
“清漪……冷吗……?”她突然轻声问,声音飘忽得像一缕游丝。
她颤抖着,想要抱起清漪,却使不上任何力气。她浑身上下都在剧烈的颤抖着,甚至连好好说话都已经不能。
她忽然松开那死死攥着清漪衣衫的手,整个人歪倒在一旁,弓着身子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的身体在剧烈痉挛,胃里翻江倒海,却只能吐出几口混着血丝的酸水。
季桐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贺迟没有喊停,可她已经顾不得那些了。
她跪扑到谢纾身旁,双臂死死箍住那具痉挛不止的身躯。
“阿纾!看着我!”她用力扳过谢纾的脸,却只对上一双完全失焦的眼睛。
“是我呀,我没死。”季桐捧起谢纾的脸,努力扬起嘴角,在脸上硬挤出一个温柔的笑。
她用拇指摩挲着谢纾冰凉的脸颊,声音是她一贯的温柔:“看清楚了吗?我是季桐……我没死……”
片场的雨还在下,水珠顺着两人的发梢滴落。谢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神终于有了聚焦。
“季……桐……?”谢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委屈地叫出她的名字。
季桐立刻凑得更近:“对,看着我……我在这儿呢,活得好好的……”
她说着,抓起谢纾的手用力按在自己胸口,“你摸,心跳得多有力……”
谢纾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泪水终于决堤。她死死攥住季桐的衣领,把脸埋进她肩窝,崩溃地痛哭:“可是……可是……”
清漪死了!
贺迟快步冲上前,挥手驱散围观的村民群演。他站在几步之外,望着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第一次因演员入戏太深而感到心惊。
他想上前了解一下谢纾的情况,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对场务做了个“清场”的手势。
放下手时,指尖却在颤抖。
他想起谢纾刚刚的表现,那不是演技,倒像是人体在悲伤时的真实反应,她好像真的以为季桐死了。
“今天就到这里。”他最终只是低声对副导演说着,目光仍停留在拍摄中心那对身影上。
季桐正轻轻拍着谢纾的背,像哄孩子似的将她抱在怀里。
而谢纾整个人在她怀里蜷缩成一团,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两人都被剧组的人工雨给淋透了,季桐身上还浸着血浆。
湿冷的衣物紧贴肌肤,寒意刺骨。夜晚的寒风呼啸掠过,季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她将谢纾抱得更紧了。
崔宁立即将谢纾那条厚厚的毛毯展开,严严实实地裹住二人。
“先回休息室吧。”她低声建议。
季桐低头看向怀中仍在颤抖流泪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她附到谢纾耳边,柔声询问:“我抱你回去,好不好?”
谢纾在她怀里摇了摇头,将她的衣领攥得更紧了。
“我不要和你分开。”她抽泣着说。
“我们不分开。”季桐低声哄她。
“永远都不分开。”温热的泪珠又落在季桐颈侧。
“好,永远都不分开。”季桐郑重承诺。
谢纾这才缓缓松开她的衣领,试图起身。
她抓住崔宁递来的手,强撑着站起来,可刚迈出脚步,双腿一软,又跌回地上。
季桐见状,立即起身上前,将人抱起来。
“别勉强。”她轻声说。
谢纾没有应声,更紧地偎进她怀里。
晚风呼呼啸啸地吹,崔宁立即捡起地上的毛毯,围在季桐肩头。
季桐抱着谢纾回到房车,将谢纾轻轻放下来,确认她站稳之后才慢慢松开手。
“你先去洗澡?”她试探着问:“你自己可以吗?”
谢纾抬眸,深深地凝视她,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句:“我想和你一起洗。”
空气变得安静。
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剧烈跳动,愈演愈烈。
“……好。”季桐听见自己说。
房车的淋浴间并不宽敞,只能勉强容下两个人。
当戏服外衣褪去,只露出贴身的水衣时,谢纾离家出走的理智终于回归了。
“我、我自己洗。”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水衣衣襟,神色紧张。
季桐停下手中的动作,悄悄松了口气。她在谢纾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温柔应道:“好。”
“季桐……”谢纾拉住了她。
季桐回眸。
“你先洗。”谢纾从淋浴间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