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怔愣了一瞬,她没想到,林安青病成这样,跟她说的第一件事,竟是这个。
“想好了。”她本能回答。
“说说看。”声音是一贯的清醒。
林栩不自觉坐直了身体,短暂斟酌后,才轻声说:“这些年,爷爷在外人面前始终维持着对奶奶的追忆和感激……”
她一边说,一边谨慎地观察林安青的反应。
见对方只是轻轻挑起眉梢,并未出言打断,才稍稍放下心,继续道:“我想,或许可以将奶奶留下的那颗33克拉的克什米尔蓝宝石送给他。”
林安青那两条秀丽的细眉骤然蹙紧。
林栩立即噤声。
林安青缓缓阖上眼,又靠回到枕头里,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一点都没遗传到她父母的聪慧。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说话,语气颇有些无奈:“老爷子的场面话,你竟也当真?”
她声音渐沉,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他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提起她。”
“宝石自己收好,别去招他的眼。”
她略微缓了口气,再开口时,又恢复了往日的疏淡:“任仲泽的《烟江叠嶂图》,我让江霖找到了。当年他没凑成双,一直是桩心病。连同你那幅《秋菊寒山》,一并送去吧。”
林栩一一应下。
林安青一只手捏着眉心,倦怠道:“我这里有护工,你去忙正事吧。”
“姑姑……”林栩踟蹰,林安青朝她摆手,将头偏向另一边。
“我见到了谢纾。”林栩说。
林安青缓缓转过头。
病房里空调开得很足,林栩渐渐出了一身热汗,贴身的羊绒衫被薄汗浸透,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走出医院大门时,深秋的凉风裹挟着清晨的湿气迎面扑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一直都知道,谢纾才是大房所有长辈心尖尖上的人。不管是林锦琛还是林安青,又或者是她的爸爸林修远,都从未遮掩过对谢纾的偏爱。
可她毫无怨言。
那样温暖明媚的小太阳,谁不爱呢?更何况,自己身上还有一个秘密,一个只有她和林修远才知道的秘密。
林栩裹紧了西装外套,抬步朝那辆黑色迈巴赫走去。
10月28日,吉神宜趋,宜嫁娶,宜迁居。
《问心》剧组正式开机。纾桐二人也在这一日搬入了新家。
有站姐拍到剧组开机仪式上的季桐。照片里,她手持线香,双手合十,眼帘轻阖。晨光在她鼻梁处勾勒出清隽的轮廓,神情庄重而专注。
她身侧立着一高马尾女孩,同样垂眸拈香。二人并肩而立,如一幅未竟的双人画卷,在青烟缭绕间静默成章。
粉丝瞬间沸腾:“啊啊啊姐姐杀疯了!这完美的侧脸和鼻梁!连上个香都这么虔诚好看!”
有路人粉丝问:“冒昧问一句,旁边那位气质很好的女孩是?两人同框的氛围感好绝。”
焉然一笑很倾城:“双厨狂喜。”
粉丝:“???”
谢纾在这一天终于拥有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CP粉”,焉然还为她俩的CP取了个好听的名字:“纾途桐归”,并为此创建了专属的CP超话。
谢纾那辆崭新的SUV上,她正窝在后排,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脸上笑意不断。
季桐坐在谢纾身旁,目光掠过她那高高翘起的嘴角,好奇道:“在看什么呢乐成这样?”
谢纾也不答话,只弯着一双亮晶晶的眼,把手机屏幕往她眼前一送。上面正是焉然一笑很倾城在“纾途桐归”超话里最新发布的动态。
“嗯?这是什么?”季桐问。
“我们的CP呀。”谢纾坐正了身体,指尖点着屏幕上“纾途桐归”四个醒目的黑体字,目光灼灼:“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纾、途、桐、归?”季桐一字一句地念。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认真品味,过了一会才笑出来,带了点小惊喜:“这是我们两个的CP名字吗?”
“对呀,”谢纾抬起头来,眼含期待:“你喜欢吗?”
“喜欢呀!”季桐应着,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起来。
超话里冷冷清清,只有焉然一笑很倾城孤零零地发布着几条动态。
除了那张开机仪式上的合照,便是从《昭华》剧里截取剪辑的几张同框画面,内容寥寥无几,没几下就划到了底。
“图片这么少呀……”季桐滑动的手指停了下来,语气不由自主地低落下去。
谢纾收起手机,顺势挽住季桐胳膊,脑袋亲昵地靠在她肩上。
“会越来越多的。”她笑着说,十分笃定:“季桐,我们会有越来越多的CP粉、和CP故事的。”
季桐偏过头,垂眸看向她,眼波微漾。
“那当然啦!”她亦十分笃定地说。
新家位于19楼,视野十分开阔,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朝远处望去,开阔的江面与对岸的天际线一览无余,在眼前铺展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刚进家门,谢纾就接到了花市的电话,她匆匆忙忙下楼,没过多久,便领着几位送货人员回来了。
每人怀里都抱着一盆姿态各异的绿植,一时间,清新的草木气息悄然盈满了整个客厅。
最后一株龟背竹被谢纾安排放在了落地窗前,那里被打造成了休闲区。
厚厚的长绒地毯上立着一方原木矮几,靠墙的位置则是一张宽大的云朵沙发,可以并排躺下五六个人。
送走最后一名送货人员,谢纾斜倚在玄关处,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缓缓巡过客厅。
柔光漫溢,满室温亮。窗外夜色沉静,窗内一方安逸。
谢纾惬意地眯起眼,一股暖融融的温馨悄然漫过心田。
这是她和季桐在茂城的家。
她们会在这里,度过许多个平凡又珍贵的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