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时,谢纾眼前黑了一下,脚下差点踩空,她用力抓住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怎么了?”季桐问。
“没什么。”谢纾闭了闭眼,视线恢复清明。“可能是起猛了,有点晕。”她解释着,跳下车。
出门在外,她们并没有住在一起,二人在停车场依依不舍地告别,一前一后回到各自房间。
洗完澡后,谢纾又给季桐打了个电话。她们很久没有分开睡了,谢纾有些不习惯。
“你会觉得我无理取闹吗?”谢纾在电话里问。
“不会。”
“那我今天让你难过了吗?”。
“有一点。”
“只有一点吗?”
“有很多。”
谢纾有些难过。
她带着难过和歉疚入睡,那许久未曾出现的梦魇,又一次悄然袭来。
她起初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那梦境太过真实,仿佛真的发生过。
梦里的她在玉米地里,眼前是一片片晃动的玉米叶,从视角的高度来看,此时的她约摸五六岁的模样。
玉米叶刮在身上很痒,可她的心情却十分愉悦。
“姐姐,等等我。”梦里的她对某个模糊的身影说,小胖手又掰下一根玉米,抱在怀里。
“姐姐,我又掰了一个。”梦里的她跌跌撞撞,朝那个模糊的身影追去。
藕节般的胳膊拨开一片又一片挡在身前的玉米叶。
“妹妹真厉害!”那个身影转过来,眼眉弯弯,声音含笑。
炽烈的阳光从晃动的玉米叶间倾泻而下,那人的面容隐在背光的阴影里,轮廓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
她看清了,那双眼睛。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短促而尖锐。像是……像是……
谢纾猝然睁开眼睛,后背被冷汗浸透。
她没有开灯,缓缓蜷坐在床头,将自己藏进厚重的被子里。
四周很黑,黑如浓墨,几乎要将她彻底吞没。
梦里的那双眼睛浮现在眼前。
眼似繁星,眉如新月,明眸含笑,状若桃花。
那双眼睛温柔明亮,将席卷而来的暗潮通通都驱散。
凌晨两点半,谢纾抱着枕头,鬼鬼祟祟出现在季桐房门口。
“你睡不着吗?”季桐拉开门,睡眼惺忪。
“我可以进来吗?”谢纾小心翼翼地问,她将脸藏到枕头后面,只露出一双闪烁的眼睛。
季桐将门彻底拉开,让出一条通道。
谢纾犹豫:“会上头条吗?”
“会。”季桐虎着脸,忍住笑意说:“新人小花夜会影后,你觉得这个标题够不够爆?”
谢纾嗫嚅,后退两步:“那、那我还是回自己房间吧……”
季桐忍俊不禁地笑了。
她双臂环胸,斜倚到门框上,促狭道:“你半夜把我叫醒,就是让我看你抱着枕头表演欲拒还迎的吗?”
谢纾:“……”
她在枕头上蹭了蹭发热的耳尖,语气讪讪:“那我进来啦?”
季桐伸手将人拉进房间。
“再磨蹭下去,就真的要上头条啦。”她附到谢纾耳边,笑着说。
回到床上,她将谢纾的被角仔细掖好,才关了床头的灯,钻进被子里。
可谢纾却在床上撑起身体,一手搭在她肩膀上,凑到她耳边悄声问:“季桐,你有没有叫过别人妹妹?”
季桐额头青筋跳了跳,细眉蹙起:大半夜不睡觉,故意来找她吵架的?
“没有。”她沉下声音说。
“喔。”谢纾缩回脑袋,声音也低了下去。
过了一会,她又从季桐身后支起脑袋,提高了声音问:“真的没有吗?”
刚刚酝酿出来的一点睡意又被打断,季桐咬了咬牙,恼怒道:“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谢纾嘀咕。她又轻轻戳着季桐的肩膀,不太死心的语气:“你再想想呢?”
季桐磨牙。
这小混蛋,冤枉她喜欢姚望舒还不够,大半夜的又来冤枉她乱认妹妹。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彻底转过身来,一把攫起谢纾的下巴,眼眸眯起,危险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谢纾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用十分困惑且纠结的语气问:“真没有一个妹妹吗?”
见季桐不答,她又提示:“一个小妹妹,她还送你星星发卡,你不记得了吗?”
季桐:“……”
“粉蓝色的星星?”她不太确定地开口。
“对!”谢纾的语气兴奋起来。
季桐坐起身,拍开床头灯,眼神复杂地看着被子里那个眼睛blingbling发亮中的人。
“是你?”她试探着问。
“对啊,是我!”谢纾裹着被子坐起来,看向她的眼睛更加blingbling了。“没想到,我们还有这样的缘分。”她柔情蜜意。
季桐沉默,眸中并无喜意。
“你怎么了?”谢纾问。
季桐看她,目光中隐隐透着怜惜:“你不记得后面的事情了,对吗?”
“什么事?”谢纾疑惑脸。
季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倾身亲了亲谢纾的额头,语气平静:“没什么。”
脑中浮起那个粉嫩的小团子在她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难怪,会有这么严重的心理创伤,原来是从那时埋下的祸根。
“你健康平安地长大了,我很开心。”她将谢纾抱在怀里,眼眉深深。
被子从肩头滑下,谢纾仰起脸,问:“你不冷吗?”
“不冷。”季桐嗤她。
小混蛋,就不能多温情一会儿吗!
虽这样说着,但她还是带着谢纾一起躺回被子里,又关掉了床头的灯。
“姐姐。”谢纾在黑暗里叫她。
“嗯。”季桐柔声回答。
“姐姐。”伴随着这声呼唤,谢纾在她怀里轻轻蹭了蹭。虽说谢纾比她高几公分,可睡觉时,谢纾总爱往她怀里蹭。
没等她回答,谢纾又叫了一声:“姐姐!”
一声比一声柔情,一声比一声缠绵。
“嗯,我在。”季桐心里软得不像话,声音也软得不像话。
谢纾从她怀里支起身体,慢慢爬上来,胳膊肘避开发丝支在她耳侧,在黑暗中,用指腹描摹她轮廓。
“姐姐……”
“季桐……”
谢纾呢喃。
柔软的指腹落在她唇边,谢纾吻了下来。
藏在被子里的手被寻到,纤长的手指挤进指缝里,她的手被按在枕边。
她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并不激烈,却十分缱绻,她有些沉醉。
血液逐渐沸腾,某种欲望在心底破土而生。
她用力回握住那微凉的指尖。
谢纾覆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