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怎么睡觉这件事,在今天之前,季桐从未纠结过。
可现在,她的床上睡着一个人。
一个她喜欢到骨子里的人,一个她连看一眼都忍不住要按在怀里亲个够的人。
现在,这个人躺在床上,穿着睡衣,毫无防备。
难办。
刚刚在外面吹头发时,还被池镜流调侃,问她是不是打算在沙发上过夜。她当时只觉荒谬,现在却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先见之明。
怎么办?
季桐愁得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
她又打开房门退出去。来到厨房,将冰箱里谢纾做好的冰酥酪端了出来。
池镜流投来好整以暇的目光,季桐脸一红,不自在地张了张嘴:“有点饿……”
“你要吗?”她在沙发上坐下:“冰箱里还有一碗。”
“11点。”池镜流轻轻抬起下巴,悠悠道:“美丽只属于自律的人。”
季桐礼貌微笑:“我已经很美了。”
说完,舀一勺冰酥酪送进嘴里。凉丝丝的绵软在口齿间化开,她闭着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真甜~”
池镜流又撩起眼皮,上上下下地瞧她,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季桐丝毫不受影响,又满足咽下一口,翘起嘴角:“你就是嫉妒我有女朋友投喂~”
池镜流立即阴阳怪气地:“是是是,你有女朋友投喂,连觉都不敢睡……”
池镜流说完,轻嗤一声。从沙发上起身,居高临下地投来轻蔑的一瞥。
“咔咔”的脚步声在室内响起。
季桐被这套阴阳组合拳击得心一梗,讪讪垂下眼,又忍不住提醒:“轻一点,她睡着了。”
池镜流动作一顿。
谈了个小奶狗了不起啊!!!
上楼梯时,却放轻了脚步。
吃完了冰酥酪,季桐又支着下巴烦恼,她要是和谢纾一样一杯倒就好了。
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想,上楼前先干一杯,进房间后脑袋一歪,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
哎。
她缓缓叹出一口十分苦恼的气。
也不知在沙发上待了多久,楼梯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撑起身体回头一看,谢纾踩着拖鞋走了下来。
她似乎是刚睡醒,半眯着眼睛,手背轻轻蹭着眼睑,模样懵懂又可爱。
“你怎么醒了?”季桐忍不住问。
“渴了。”声音听起来确实有点哑。
季桐看着她打开冰箱,拿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
季桐一怔:她这么渴?
弄得她也有些渴了。
“帮我也拿一瓶。”她忽然道。
谢纾摇晃着脚步将矿泉水递过来,在她身侧坐下。安静等她喝完水后才依偎过来,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
“季桐,”声音从耳侧传来,“你一个人躲在楼下,是不想和我一起睡吗?”
身侧的人问得很认真,季桐心里咯噔一跳。
“我只是还不困。”她心虚道。
“那你现在困了吗?”谢纾追问。
“困、困了。”季桐舌头莫名打结。
谢纾起身,对她微微一笑:“那一起回房间吧。”
季桐磨磨蹭蹭跟在身后。
前面的人走出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眸,柔柔婉婉地一笑。
“要牵着。”一只葱白如玉的手递了过来。
季桐犹犹豫豫地牵过。
谢纾的手很修长,指尖却很凉。十指相触的瞬间,那手指便如藤蔓般,钻入她的掌心,摩挲、交缠,直到与她的紧密贴合。
这个牵手的过程太过缠绵,季桐被牵得心慌意乱,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喉间发热。
回到卧室,她指了指洗漱台:“我要去刷牙。”
谢纾点头:“那你去吧。”
说罢,松开纠缠的那只手,坐到床沿静静瞧她。
季桐被她盯得浑身发毛,硬着头皮刷完牙,在这人幽深的目光中一步一步挪向床边。
她咬着唇,心下懊恼:自己为什么突然像个小白兔一样啊!
想到这里,她又怒了:不就是一起睡觉吗!她季桐婚都离过一次了,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心中大定,走出了摇曳生花的步伐。
她走到床边,谢纾还是目光幽幽地看她。她弯下腰,托起谢纾的下巴,飞快地在那水润透亮的唇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
“晚安,阿纾。”
谢纾顿时唇角一弯,笑得如同吃到糖果的孩子。
“晚安,季桐。”
她欢喜地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季桐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笑开:原来、原来是在等她的晚安吻呀?
夜半时,身侧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季桐睁开迷蒙的眼睛,意识逐渐清醒。
谢纾似乎陷进了梦魇里,正不安地绷着身体,呼吸急促,嘴边溢出一串串压抑又惊慌的呓语:“姐姐……”
“我在。”
季桐连忙应声。她听说过梦魇中的人不能被惊醒,因此声音压得很低。
然而,谢纾的呓语却越来越清晰,带着哭腔:“佳佳姐姐……”
季桐心中一沉,谢纾在梦里,叫着另一个名字。
“佳佳姐姐”,是谁?
谢纾的梦魇还在继续,根本不给她冷静的机会,又一声呼唤从谢纾嘴里吐出,不安、恐惧、绝望:“佳佳姐姐——!”
伴随着这声惊叫,谢纾惊惧地睁开眼睛。察觉到身侧有人,她几乎是本能地撑起身体后退:“不要——”
“阿纾,是我。”
季桐一手拍开床头的灯,在暖黄的灯光中展露出隐忍又温和的笑颜。
谢纾缩在床头,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目光涣散,不住呓语:“不……不要走……”
“是我,谢纾,我是季桐。”
她轻声说着,声线柔婉,可心底的不安却在疯狂滋长。在这样脆弱无助的时刻,谢纾口中呼唤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